2015年1月20日 星期二

祈祷和平....( 连载 -113 ).... 林新仪

                    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 ( 3 )

李玫芬走后没五分钟,又有两位青年接踵而至。一位是磅针培华学校校长谭真,另一位则来自东部的桔井省,名叫曾伟汉,是省会桔井市中山学校的教务主任。曾伟汉人如其名,身材高大魁梧,一看就能断定这是一员经常驰骋在篮球场上身手矫健的主力战将。
王云也在这时候赶回来了。她带回来几包用半干的荷叶包裹着的美食:鲜嫩的红叉烧肉、鸭脚包和白斩鸡。她事先知道他们要来。然后,她又赶紧跑到楼下食堂打来了五六份饭菜,在骑楼里支起一张小圆桌,打开了几瓶啤酒,热情招呼他们边吃边谈。
这是一次意义重大的峰会。
他们讨论了这半年来国内外形势的变化和今后的发展趋势。卢萌杰要章宗林重点汇报一下最近在马德望三洛地区发生的农民暴动事件的真相。章宗林便将他了解到的情况向大家作了详细介绍。


去年的下半年,柬埔寨国民议会举行大选,很受西哈努克赏识的王国军队总参谋长朗诺将军成了最大的赢家,当选为新一届内阁首相。西哈努克默许了这一结果。因为这个朗诺一向默默无闻,是一名虔诚的佛教徒,平时少言寡语,不爱张扬,被政界同僚形容为“像一条平静的、温顺的黑鲤鱼”,尽管他的军事才能极其平庸,但由于他任军职期间像奴仆般在“颂岱欧”身边服侍着,鞍前马后从不敢有半点懈怠或违拗,故深得西哈努克的喜欢,将他视为一名忠心耿耿的臣子,并委以重任。如今柬埔寨是一方太平盛世,由他来当首相,虽无治国安邦之大才,但也不至于会出什么大的纰漏吧,何况,大政方针还有他这个国家元首亲自来掌舵呢,所以,没有道理不让他干。于是,西哈努克不但接受了这一选举结果,还一百个放心地飞到浪漫的法国去度假养病,以便彻底放松放松疲惫的身心。在他赴法期间,由首相朗诺代行国家元首职权。
然而,轻信的西哈努克却不知道,这条“平静、温顺的黑鲤鱼”其实一点都不温顺,他极擅长于伪装之术,多年来一直背着他在军界和政界内悄悄培植网罗了一批自己的党羽势力,他在军官阶层中享有广泛的支持,并受到中产阶级和大资本家们的拥戴。当他终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相时,他的野心开始膨胀了,贪婪本性渐显无遗。
趁西哈努克赴法疗养之机,朗诺派遣手下亲信和政府官员到各省农村去征购大米。他们以比黑市低得多的价格向辛苦劳作了一年的农民强行征购新收成的稻米,然后再拿到黑市上去倒卖,从中谋取暴利。朗诺的军队还趁机向农民施暴,劫掠农民财物、骚扰妇女,搞得老百姓鸡犬不宁。他们的横征暴敛积怨深重,仇恨尤如炽热的熔浆在地幔深处翻滚着,正在寻找一个薄弱的喷发口。
这个薄弱口很快就出现了。当朗诺的政府准备在马德望的三洛地区征用一片土地以修建一座中等规模的制糖厂时,矛盾被彻底激化了。政府官员强行征用农民的大量土地,却又不按规定给予农民足够的补偿。失去土地的农民无异于断绝了生计。当生存得不到起码的保障时,暴力反抗便成了唯一可行的出路。愤怒的农民自发组织起来,先是袭击政府的征地机构和征税小分队,打死了许多平时为非作歹的政府人员,继而是整个三洛地区的农民群起响应,纷纷揭竿而起,形成暴动之势。他们冲击当地维持治安的警察和军队,夺取武器,然后遁入丛林,或者组成自己的游击队,或者加入活跃在柬泰边境一带山区的、由山玉成领导的反政府武装。
关于农民暴动的消息很快就传到金边。在首相府坐镇的代理国家元首朗诺即刻由一条“平静、温顺的黑鲤鱼”变成一只凶相毕露的食人巨鳄。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镇压的命令。皇家军队中最精锐的伞兵空降旅和大批警察宪兵火速赶到三洛地区,展开一场血腥的围剿和屠杀。马德望田园诗般的乡村顿时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远在法国度假的西哈努克闻知后院起火,不敢再优哉悠哉地浪漫了,立即急匆匆赶了回来。局势正趋于恶化,而且正由农村向城市发展。西哈努克深为自己的草率放权而后悔不迭,恼羞成怒之下,限令朗诺立即辞去首相之职,并钦点著名的经济学家宋双接任。但是,他又一次听信朗诺嫁祸于人的谎言,向全国发表措辞强硬的讲话,指责左派力量在幕后操纵了这次农民暴动,威胁说要将国会中的左派议员送交军事法庭,以颠覆国家罪论处,从而进一步激化了国内各派政治力量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
西哈努克大发雷霆后的第二天,左派议员裘松坡和胡荣即告失踪。民间盛传他们二人已被秘密杀害,于是,在左派力量的煽动下,金边爆发了有上万人参加的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抗议独裁政治。西哈努克为之焦头烂额!
危局之中,惟有一人气定神闲,始终保持着冷静清醒的头脑,他就是新任首相宋双。此公从一开始就密切关注事态的演变,深知其中原委,他迅速采取一系列行之有效的经济补救措施,安抚受到伤害的农民,这才使局面渐趋缓和,最后归于平息。
西哈努克在宋双的救驾下总算度过了危机。但这次三洛农民暴动的后果非常严重,除了伤亡万余人之外,还使国家经济蒙受了巨大损失,元气大伤。从此,政局不再太平了。

“柬共在这一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听完了章宗林的汇报,卢萌杰追问道,“是否真如‘颂岱欧’说的那样,在幕后操纵了这场暴动?”
“好像……不是这样。”章宗林思索着说,“柬共似乎还没来得及渗透进去……或者说,还未来得及显示他们的组织领导能力,暴动就如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了。我不能肯定说整个事件没有柬共分子的参预,并在其中起了一些作用,但是,从各种迹象来看,这次三洛暴动主要还是农民自发性地联合起来举行暴力反抗。正因为没有一个坚强的组织领导核心,朗诺一派军队去镇压,很轻易就将他们打垮了。”
“唔……”卢萌杰若有所思,不无惋惜地说,“我还以为三洛暴动会发展成为柬埔寨的‘秋收起义’呢。若真能如此,柬埔寨的革命高潮将会提前到来。遗憾!看来,柬共的力量还很薄弱,还没有准备好。桔井和磅针方面有什么动静没有?”
“桔井的形势比较平静。”曾伟汉说,“因为我们那里没有发生像马德望那样的征地事件。至于政府官员低价收购稻米问题,农民虽说也怨声载道,但能忍的他们也就忍了。”
“磅针的农民倒是有些动作,不过没有发生大的骚乱。”谭真想了想说,“磅针是裘松坡的选区,他在那里拥有很高的威望,左派力量在那里也有相当的群众基础。但是……裘松坡的失踪,似乎不是被当局暗杀的。如果他真的被害了,拥护他的选民绝不会善罢甘休,磅针肯定会乱套的。然而,磅针至今并没有乱起来。”
“你是说,他和胡荣跑进森林里去了?”卢萌杰问。
“可能是。”谭真点点头,“不过,我得到的消息也不见得很准确。因为自从他离开培华学校后,我和他基本上就中断联系了。”
“他没再派人来找你吗?”
“没有。”
“没有就好。我是希望他们现在不要来打扰我们。”卢萌杰微微一笑,稍作停顿,又问:“还有我们的越共朋友,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桑金笙自从前两年撤离马德望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章宗林说。
“我倒是有他的消息。”曾伟汉接过章宗林的话茬,“他被调到桔井、磅针一带活动。去年我见过他一面。他带了几个越共兵穿便装到桔井市执行任务。我们俩一块儿用麻袋逮了一只黑狗,咔哧!宰了。嘿,你们不知道,他烹狗肉烹得棒极了!真是十里飘香哪!啧啧啧。那天晚上,我和他们几个老越共小越共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当我走在大街上,好几只野狗紧跟在我屁股后面,若即若离的,冲我狂吠不止,充满了刻骨仇恨……”
曾伟汉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把大家伙逗得哈哈大笑。
“老桑在磅针的森林里大病了一场,差点儿没死掉。”谭真补充说,“后来被我们磅针市著名的老中医孙子夫给治好了。他的身体刚复元没多久,就又遁回森林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