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12日 星期四

祈祷和平....( 连载 -119 ).... 林新仪

                  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 ( 9 )

“你……你是谁?”小和尚高度警觉,站在离老者五六米开外的地方,随时准备撒丫子逃跑。
“孩子,别害怕。”老者安详地说,“我是一个苦行僧,修炼之人。”
“哦——。”小和尚惊惧之色立时全消,他赶紧放下手中的砍刀,双掌合什施礼道,“佛祖保佑。老人家,失礼了。”

他在寺院时就曾多次听负责教诲他的师父说过,有一些信奉印度教的教徒专采用这种残酷折磨自身的方法来修炼本性,他们都是一些毅志力非常坚强的圣人。小和尚虽然对这些传说中的圣人非常敬仰,却从来没有见过。今天,眼前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位,令他兴奋不已。总算有个活人就伴了。逃入森林的这些日子,他与树木鸟兽为伍,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同类是什么模样了。
“孩子,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老僧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小和尚,重复一遍刚才的请求。
小和尚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老人家。”
他赶紧把手伸进肥大的僧袍中寻找,但他摸索了半天,也只找到一个红薯。
“老人家,就……只有这个了,最后一个了。”
老僧人微微一笑,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了指面前的空地说:“孩子,来,坐下。”
小和尚顺从地盘腿坐在厚厚的朽叶上,双手恭敬地将那个红薯捧到老人的面前,说:“老人家,您吃了吧。”
老者接过红薯,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小和尚,问道:“那……你呢?”
“我年轻,能挺得住。”
“好孩子。我怎么能夺你口中之食呢?”说着,老僧人双手用力一掰,将红薯撅成两半,“来,我们俩共同分享。”
小和尚点点头,正欲取那半个红薯,却又被老人拦住了。
“且慢。”老人若有所思,将俩半截红薯放在地上,没头没脑的问道:“假如,这是一顶王冠,或者是治理国家的最高权力,你能将它拱手让人,或者与他人分享吗?”
小和尚一头雾水,不知老僧人所云何物。
“回答我的问题!”老者有点咄咄逼人了。
“我……我不知道。”小和尚嗫嚅道。
“傻孩子。我告诉你呀,如果有一天你手中握有治国治民的生杀大权,你必须紧紧抓住不放,更不能与别人分享!懂了吗?”
“不……不懂。老人家,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当官的……”
“你会当官的。而且要当很大很大的官。当然,不是现在,而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有多久呢?……”老者茫然地抬起头,从树叶的间隙眺望着暮色苍茫的天际,沉思起来。
小和尚没拿老僧人的疯话当回事,只觉得很好笑。他听见附近有淙淙的流水声,高兴得跳将起来,拿起老者身边一个铁皮罐寻了过去,果然找到一条小溪。他先饱饱地喝个够,再打了一罐清亮的溪水回来。然后,掏出贴身带着的一只破旧的打火机,很麻利地点燃起一堆篝火,又把红薯扔进火堆里去烤。
待烤熟的红薯飘出香味,小和尚赶紧用一支小树枝将它们从火堆中拨拉出来。他瞅着还在冥思苦想的老僧人,轻轻唤了声:“老人家,老人家。吃红薯吧。”
老僧人从禅定状态中苏醒过来。他微笑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红通通的,显得分外慈祥。老少二人吞吃了仅有的一小块香喷喷的红薯,喝够了甘甜的溪水,庆贺各自的生命又延续了一天。
小和尚又从附近捡回来许多干枯的树枝,将篝火烧得旺旺的。他蹲在火边,想往树干上靠一会儿,却碰倒了一根什么东西,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根拐杖。他顺手将拐杖捡起,仔细端详,发现它非常的奇特、古怪,棕黑色的杖身油光锃亮,尤如许多条蛇互相缠绕在一起,杖头却好似柬埔寨古老传说中的九头蛇首。整根拐杖浑然天成,绝非人工雕琢之物。
“老人家,是您的吗?”小和尚好奇地问。
“是的。”老僧人颔首答道,“来,给我。这是我的法杖。”
“您的法杖?您是法师吗?”
“以前是。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想听。”
“那好。来,坐舒服点。哎,对了。就这么靠着。听我慢慢道来。”
小和尚搂着那根法杖,将身子靠在古树粗大的根部一个凹陷处,疲劳的筋骨渐渐舒展开来。他一边用一条小枯枝随意拨弄着火苗,一边听老人讲述一个离奇而动人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我在一座辉煌的宫殿里当大法师。那宫殿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国王。他很年轻,就像我的儿子一样。……那一年,在他盛大的加冕典礼上,我为他点燃了十九支象征他生命的蜡烛。突然,一阵邪恶的狂风拔地而起,吹灭了其中的十一支蜡烛。先吹灭两支,接着又吹灭九支。年轻的国王大惊失色……我知道,这是上天的启示,它告诉我,二十九年后,将有一场大灾祸降临人间……”
小和尚饶有兴趣地听着,就像在听天方夜谭。温暖的篝火为他驱散森林中的瘴气、寒气和漫空飞舞的毒蚊小咬,他感觉舒服极了,只觉得一阵阵强大的困意轮番袭来,他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昏昏然睡去。
老僧人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讲述着那个久远的故事,跳动的篝火为他骨头突兀的脸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小和尚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和熙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射入林子间,在迷蒙的晨雾中形成一道道美丽的七彩光柱,宛若仙境一般。老僧人早已离去,怀中的法杖也不见了。刚刚熄灭不久的篝火尚在冒着袅袅的余烟。
小和尚跳将起来,大声呼喊:“老人家——。老人家——。大法师——。您在哪里?……”
他一直喊到嗓子嘶哑,仍无结果。他颓丧地在古树下坐了好一阵子,才决定继续前进。
当他拎起大砍刀迈步前行时,林子深处隐约传来老人苍劲的声音:“孩子,往前走吧。不要害怕。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一直往前走!你很快就会找到你要找的人……”
“大法师,能让我再见您一面吗?”小和尚朝密林深处双掌合什,虔诚施礼。
“见我并不重要,我已随风飘去……山雨欲来,高棉人即将大祸临头。记住我的话。去吧,孩子,去拯救你的祖国……”林中的回音渐渐远逝。
小和尚顿时勇气陡增,他用力挥舞着大砍刀,从遍地荆棘之中砍出一条路来,坚定地迎着初升的红日阔步前进。

二十六年之后,历经战乱劫难的柬埔寨重获新生。经受了无数砥砺与磨练的小和尚终于脱颖而出,成为乱云飞渡的柬埔寨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