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

祈祷和平....( 连载 -130 ).... 林新仪

                第二十四章  来自朋友的攻击( 5 )
不久,一本手抄的长篇通讯:《五颗红心向太阳》悄悄问世。它出自一位已经失业多时的前《柬华之声日报》名记者之手,洋洋五万言,详细描述了事件的整个过程和魏小山等五人在狱中如何遭受严酷折磨而忠贞不渝,坚强不屈地坚持自己的信仰和信念,始终保持中华民族气节的可歌可泣的故事。此文文笔厚重,力透纸背,字字催人泪下也催人奋进!——它成为一份英雄事迹的典范教材,在端华进步学生的秘密学习小组中广为传阅和学习讨论。


尽管温和的周恩来向西哈努克传递的信息真诚而明确地告诉他,中国仍然是柬埔寨最可信赖的朋友,但是,柬埔寨周边政治环境的不断恶化以及几个邻国的敌视态度使西合努克越来越感到孤立,加之国内柬共的武装叛乱活动加剧,来自共产主义的威胁已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亲华偏左的中立政策走向是否得当,检讨的结果是导致了他最终悄悄向右转:寻求与强横霸道的美国重修旧好。
1967年的10月,西哈努克以国家元首的身份向美国一位家喻户晓的名女人抛出了橄榄枝,盛情邀请她访问柬埔寨。这位名女人正是美国前任总统约翰·F·肯尼迪的遗孀杰奎琳·博维尔·肯尼迪。她的丈夫于19631122日遇刺身亡。当年,西哈努克曾号召全国人民举行三天的欢庆活动,庆祝三名一贯“敌视、破坏柬埔寨的中立,给我们制造了许多麻烦和不幸”的政客之死。其中之一便是肯尼迪,其他二人则是南越共和国总统吴庭艳和前泰国总理沙立。
其实,这位前美国第一夫人——杰奎琳,是一位气质高贵、极有修养的女士,她在美国人民中间的口碑甚佳。尽管西哈努克与她的丈夫所领导的政府交恶乃至断交已经两年,但她本人依然是西哈努克的好朋友。在每年的1031日,她总忘不了给这位桀骜不驯的亲王寄上一份生日贺卡。这一次,她愉快地接受亲王的邀请并择日访问金边。行前,她对新闻媒体的密切关注以及关于她将为美柬复交充当说客的臆测泼了盆冷水,声明她此行纯属私人性质的友好访问,主要是为了游览、考察吴哥古迹并为磅逊港一条以她的丈夫肯尼迪之名命名的大街主持剪彩仪式,与政治无关。不过,明眼的人心里都很清楚,在这个西哈努克走钢丝的关键时刻,杰奎琳的访问意义非同寻常。

杰奎琳访柬的前三天,林弘毅正在办公室里与卢萌杰、常德全两位主任议事,校工阿成领着一名夹着公文包的政府官员走进来。
“林主任,这位是内务部的官员。他说一定要面见你。”阿成说。
“是吗?”林弘毅有点茫然,他站起来,礼貌地招呼来者,“官员先生,请坐。阿成,你先别走,给先生沏杯茶,然后帮忙做一些翻译。”
内务部官员就坐后,朝阿成摆摆手,用柬语说:“不必客气。我对主任先生说几句话就走。您就是林弘毅先生?”
“是的。”林弘毅回答。
“根据内务部长的指示,请您明天到卜哥山皇家别墅去避避暑,小住数日。”
“去避暑?为什么?”
“因为肯尼迪夫人即将访问金边。”
“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阁下的意思是说,因为美国的肯尼迪夫人要访问柬埔寨,所以我必须到卜哥山去避暑几天,是这样吗?”
“是的。您没听错。就是这个意思。”
“我还是不明白。肯尼迪夫人访问金边,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阁下能否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呢?”
“因为您的学校是亲中国的,而中、美是两个互相敌对的国家,所以在肯尼迪夫人访柬期间,请您回避几天。”
“我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内务部将派车前来贵校接您。”
“那么,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肯尼迪夫人离开金边之后。”
“大约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左右。林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好。告辞。”
官员执行完他公务,便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民生、广肇惠两间华校的校长也接到官方同样的通知。
原来,这是政府一条不成文的惯例。内务部长的手中握有两份名单,一份是右派知名人士的,另一份则是左派知名人士。为了体现国家政体的中立性,这些年来,每当共产主义阵营国家的重要首脑人物访柬,右派知名人士就要被内务部“请”上卜哥山的皇家别墅呆上个三五日,名为“避暑小住”,实为软禁,以防他们滋生事端。而如今,即将到访的肯尼迪夫人是一位来自资本主义世界头号强国的重量级人物,左派知名人士自然要受到对等的“礼遇”。无可厚非。
在内务部的左派知名人士名单上,端华学校的主要负责人林弘毅首当其冲!这就注定了他在今后的若干年里都要受到当局的“特别关照”。尽管他觉得很委曲,认为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左派,可是,他所领导的端华学校却是以“红色思想的摇篮”而闻名遐迩的,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他真的是百般无奈。
那名内务部官员走后,三位主任默默相对无言。卢萌杰心里很明白,真正应该去卜哥山“避暑数日”的是他,而不是林弘毅。林弘毅其实是在代人受过。正因为有了他这面旗帜的掩护,他才能不受干扰地开展秘密工作,发展“华运” 组织力量。他从内心深处感激这位仁义而实诚、像牛一样忍辱负重的同路人。“我会报答你的,林老兄。”他常常暗自这么说。
“我走这几天,学校的工作就拜托二位了。”最后还是林弘毅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郁闷。
“你放心去吧。值当作一次旅游。”卢萌杰说。

“多注意身体。听人家说卜哥山上挺凉的,别冻感冒了。”常德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