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

祈祷和平....( 连载 -132 ).... 林新仪

                   第二十四章  来自朋友的攻击( 7 )
你……!妈妈被儿子这一句“革命大道理”给噎得差点儿闭过气去,她怒不可遏地用食指使劲戳着儿子的额头骂道,“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
天哪!林祈平有如当头挨了一棒!妈妈可是从来没有使用过如此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的孩子的。他感到自尊心被深深刺伤了。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书桌前看着这一切的父亲开了腔,他只说了三个字;“让他走!”
林祈平猛地挣脱母亲的手,冲下楼去。
咣!一声巨响。楼梯口处的防盗门被用力碰上了。
杨碧涛被儿子的粗鲁行为气得脸色铁青。
林弘毅安慰她说:“算了算了。别跟孩子怄气了。等他回来好好和他讲道理,不要再那样骂他了。这孩子的自尊心特别强。”

赵长荣将近二十分钟的冗长发言结束了,他惬意地惚悠着两腿,自我感觉不错。但是,他都说了些什么林祈平连一句都没听进去。母亲刚才严厉的詈骂一直还在他耳际萦绕,令他极为沮丧、懊恼,只觉得无地自容。
一个短暂的沉默。
“阿平,该你了。李玫芬很不满意的点了林祈平的名,“谈谈你的读书心得吧。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思想情况来剖析。”
“李老师,我……”林祈平木讷道,“我今天……没有准备好。可不可以……下次再谈?”
李玫芬盯着林祈平好一阵子没吱声。她心想,这个阿平今天如此一反常态,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你今天是怎么啦?阿平。”坐在一旁的陈玉蝶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林祈平一下,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只是有点不……不舒服。”阿平撒了个谎,立即感到脸上发烧。
李老师就此给了他一个台阶:“好吧。今天你可以不发言。但下不为例!记住,下回一定要补上。”她的声音在温和之中带着一种威严,若换了平时,她是不能容忍这种行为出现的,不过今天她还是破了例,“阿蝶,你来说。”
陈玉蝶的发言相对简短得多。她在使用革命言辞方面的能力远不如她掌握舞蹈技巧那般的娴熟。她虽然不擅辞令,但却极真诚。她对江雪琴、孙明霞这些女共产党人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之下始终忠贞不渝的气节和人格非常敬佩,她说,如果换了她,她就不一定能忍受得了那些骇人听闻的酷刑了,例如将尖利的竹签钉入十个手指头的指甲里……。说着说着,她秀气的脸蛋上现出了羞愧之色,仿佛她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革命对不起同志的事情。
阿蝶甜润的声音好像是一付清醒镇静剂,使林祈平纷乱如麻的思维渐渐归于条理,浮燥的心气也平缓下来,他开始认真聆听姑娘诚实直白的心里话,并由此联想到自己身上许多的“小资产阶级懦弱性”,他摆脱了自尊心的烦恼,进入自我批判的角色中去了。
阿蝶的发言很快就因为缺乏丰富的词汇而匆匆结束。还没等林祈平从思想的角色中跳出来,李老师就作了一个简短的总结,然后宣布这次读书活动暂时到此为止。这似乎不是她以往的风格。以往的学习讨论,李老师总是从多个不同角度去引导学生思考问题,作自我解剖,深入进行“斗私批修”。可今天显然有点潦草。
林祈平正纳闷时,李老师取出一封信来,神情严肃地说:“同学们,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但要求你们对这件事情保守秘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缺席今天学习活动的彭子超和高秀兰两位同学,他们已经离开我们,投身到如火如荼的抗美援越战场上去了。彭子超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我现在就将这封信念给你们听听。”
李玫芬清了清嗓子,用她那特有的抑扬顿挫的声调向三个年轻人朗读了这封充满理想与激情的书简:

亲爱的同学们:
我就要走了。没能与你们当面话别,总觉得留下许多遗憾!
我要去的地方,正在燃烧着战火,一个英勇的民族,正在与另一个最强大的帝国主义战斗、拼杀,全世界人民都在声援他们的正义战争,我们的祖国更是如此。我想,如果我要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的话,那么,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去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正在为一个伟大的理想而浴血奋战,而我们却在优闲地过着和平的生活,这不公平!我决心要投身进去,“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保尔·柯察金是这样解释人生的:“人最宝贵的是生命,这生命属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他就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已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全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这是英雄的召唤。我渴望成为保尔的好兄弟。所以我决定离去,结束这平庸而无聊的生活,去拿起枪参加战斗,在战火中燃烧自己的青春,为了那个“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早日实现!
再见了,同学们。
绿水青山,后会有期!
                                                  彭子超

与彭子超截然不同的是,高秀兰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豪言壮语。这个黑黑胖胖、貌不出众的姑娘是悄无声息地离去的。她只是在临走前的晚上到赵长荣的家里,向班长作简短告别,同时将彭子超的信交给他,并请他代为转告李老师一声。
听完了彭子超的信,林祈平心中被一种崇高神圣的情感所充满,那个曾经当着阿蝶的面刻薄地嘲笑他跳“忠字舞”是一个没出息的男人的家伙突然变得高大起来,他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伟岸的男子汉、一名大无畏的战士形象。他对这家伙肃然起敬了,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一样勇敢出走,拿起武器与他并肩战斗,也为了“全人类的解放”……
“同学们,这就是彭子超留给你们的临别的话。”李玫芬将信折叠好,平静地说,“这件事情本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的,为什么?因为,虽然他们两个人的革命精神可嘉,但这种方式和行为我们是不提倡的。诚然,自己的人生道路由自己选择,就像出身富家少爷的刘思扬却选择了走革命之路一样,我个人认为子超和秀兰的选择不但无可厚非,还应该得到我们每个人的敬重!请你们想一想,心甘情愿去为一个与自己的生活毫无关系的国家和民族而战斗、流血牺牲,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不正是白求恩式的国际主义精神吗?!但是,我说我们并不提倡这种方式和行为,是因为你们还未成年,正在读书,况且,我们这个社会也是不能接受的,此事若传扬出去,对我们端华学校很不利。这就是我要求你们保守秘密的原因。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下回还接着继续讨论《红岩》,要结合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改造来谈,对照英雄,深入解剖自我。散会。阿平,你留下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你们俩可以走了。”
阿蝶犹豫片刻,她想等阿平一起走,但还是在赵长荣的催促下离去。出了校门,她便自个儿独自回家了。

李老师又和阿平谈了半个多小时。她现身说法,像大姐姐一样耐心开导阿平要正确对待家庭、要尊重父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