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葉落湄江—連載-61.(姚思)

老李一家險遭殺害
 從後來揭露的事實知道,當時的桔井特區委受到柬共中央嚴厲批判後,已著令各級「昂卡」訂定殺人計劃。可能像中國當年的反右運動一樣,由上級提出百分比,下面揍足該打擊的對象。所不同的是反右運動只是抓「右派份子」,這裹訂的是「殺人計劃」。這消息由幹部泄漏出本來,人們又處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惶恐中。


這時大水壩的工程已經開始,縣裹其他鄉村也派出勞動力支援,人們努力挑土搬泥,到處是一片熱氣騰騰的景象。有病的也不敢請假,只有帶病拼搏,華雯就是這樣帶病上工,結果有一天就病倒在工地土。工地沒有醫療站,醫生檢驗後才給藥讓你休息。拼搏呵!拼搏呵!大家一為了不致以被當成該消滅的對象,出盡最後的一絲氣力。

這時,一個突然變故出現了,每天給外來的勞動隊伍運送糧食的車隊,突然沒有來了。人們交頭接耳地傳說:「桔井出現了特別變故,中央部隊佔據了省委機關。」鄉村幹部也躲躲閃閃不大敢露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兒呀?我們這些平民百姓都感到無比迷惑。

幾天後,糧食車隊照常開來,局面也比較明朗。原來柬共中央以加強邊境軍事力量為名派來部隊,冷不防襲擊了特區和縣委機關。特區委、縣委或被殺,或被擒。特區委書記密依是早一天奉召乘汽船赴金邊開會,在半路上被逮捕的。他的罪名是裹通外國,暗地裹跟越南合作。整個桔井省都由西南區調來的部隊控制,它們要鄉村的「昂卡」照常工作。這消息對於所有的幹部無異晴天霹靂,由於前一年北方大區主席貴敦被整肅時大批幹部同時被殺的事例,他們心裹惶恐不安,但又不敢有甚麼表示,處境尷尬,氣焰消失。普通人民受影響不大,因為反正都是同一類人來統治,但他們對中央給密依所加的罪名暗中議諭紛紛。他們說:「不久前,越軍攻打邊境,密依也堅決組織抵拭抗呀!」但沒有誰敢公開出來替他辯護。

日子又恢復平靜,水壩不久建成,但人們依然受著這樣那樣的折磨。華雯還是苦命人,依然被派到森林裹砍竹、割茅草,整日在荒山野林裹鑽。糟糕的是她那雙老舊的膠輪鞋破了。沒有膠輪鞋,對於經常在森林裹勞動的人是一個很大的威脅。竹刺、荊棘會刺破你的腳,教你無法行走,也不能參加勞動,這就意昧著你將被消滅,問題可嚴重呢。幸虧老李手頭保存著一些葡萄糖針藥,用這些藥私下跟別人換到一雙新的鞋,算是解決了一個難題。

現在,縣裹的幹部還沒有在鄉村露面,我們只聽說縣委要求人民每天只吃一牛奶罐的米(大約兩、三百克),節省糧食支援別的地方。這消息很令人發愁,因為那一點米僅能煮成兩餐稀粥,填不飽肚子,怎麼做工呢?但奇怪的是上面儘管有這樣的規定,我們每天的粥還是很稠很稠,而且還是讓每個人吃飽。後來聽說:特區委被整肅後,下層幹部離心,不願得罪村民,所以陽奉陰違,讓大家都吃飽。

儘管地方幹部離心,不認真執行新政權的糧食規定,但他們原訂的殺人計劃,還是準備照舊進行。這當兒老李遭遇到一個可疑的情況,當時村裹進行新一個農業季節的分工,老李沒分 到固定王作,只臨時指派他在阿速所住木樓後面的空地上種茄子。老李在阿速的眼皮下早出晚歸地幹了六、七天,不敢稍為歇息。可是這時正是四月中旬,天氣酷熱。他終於病了,有一天上午發起高熱,但他不敢私自回家,躺在阿速木樓前的凳子上,等著向他告假。阿速回來後,仍要求老李繼續工作,他說:「你多做幾天就可以一直休息了!」老李後來還是請准了病假,他把阿速的話告訴我,很奇怪他這句話的含意。

老李的病幾天後就好了,但禍不單行,華雯跟著那批婦女隊穿山入林,日曬雨淋,瘧疾發作,又無法出工了,幸好現在有了丈夫,可以名正言順地代她告假。原來當時托別人去向「昂卡」請假並不容易,無人敢於代勞。有人傳說,我們朋友中的小姚,就是因為熱心替別人請假,惹上「鐵釘頭」的討厭,因此常受「鐵釘頭」的擺佈。這說法也有根據,小姚年青力壯,年初卻被「鐵釘頭」派到我們老弱病號組成的掏糞組工作。

華雯的病後來也好了,但阿速那句話卻令老李跟我時常琢磨。這時老李有了家,,他在木樓前種了十來棵甘蔗,屋後種一片木薯,這些青翠碧綠的作物給小夢卜頭帶來對未來生活美好的希望。甘蔗甜來木薯香呵!這小傢伙很聽話地給甘蔗、木薯施肥澆水,日夜盼望它長大。他一家又向養雞場領養了兩隻小母雞,雖然還沒有生蛋,但卻有資格向碾米組領些米碎餵雞了。當然,這些米碎的大部份變成粥水,餵養了我們這此「大公雞、大母雞」。為甚麼說「我們」呢?因為我常常到他家「訪問」,他家的粥水常常讓我分享。因為來往頻繁,阿速的那句話也成為一我們日常的話題。

「你多做幾天就可以一直休息了」,這是甚麼意思呢?我很為老李的命運擔憂,但不敢明白說出來。他這老小子,有時卻往好處推想:「是不是柬共就要讓我們返回中國呢?」他真是白日做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