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30日 星期六

烽火岁月....( 连载 -16 ).... 林新仪

                  第四  鸽子 、蛇和木头鱼 ( 5 )
接近年根儿的时候,阿三婆家里又住进来一个“逃避战乱”的远房“亲戚”。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刚从黎明基地完成培训的第二批别动战士之一,代号为B09的彭子超。
战时的西贡是个杂乱无章的大城市。军警横行,黑市猖獗,妓女和伤残乞丐多如苍蝇;从农村和热战地带逃生出来的战争难民如同潮水一般涌入郊区和市区,他们中的青壮年是军方追捕的兵源对象,不得不像老鼠一样四处躲藏,老弱妇孺者多数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以各种奇特而艰难的方式维持生命、苟延残喘。

2015年5月28日 星期四

烽火岁月....( 连载 -15 ).... 林新仪

               第四  鸽子 、蛇和木头鱼 ( 4 )
那天晚上,他和A12培训完一批来学习使用武器的人员后,回到屋里,离出去执行任务的时间还有一个来小时,A12赶紧和衣躺下争取睡一小觉。桑春雷睡不着,便和阿三婆搭讪说了几句话。但阿三婆不怎么理他,守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专心致志的鼓捣她的槟榔。只见她在一片鲜绿的植物叶子上面抹上薄薄一层粉红色的膏状物,放上几片棕黑色的干槟榔片,又加上另外一些别的佐料,然后小心地卷好,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这是老人家孤苦伶仃的生活中仅有的乐趣。她那两排整齐的牙齿因长年吃这种东西而被染得墨黑。

2015年5月27日 星期三

《蓋棺》....( 白墨)

戴安娜告別塵世,入土為安,永遠長眠於寧靜的鵝卵湖島,再也沒有狗仔隊的追蹤,再也不用躲避小報的糾纏,一代美人從此安息,只留下艾頓莊那首幽怨的《風中之燭》在陣陣迴盪,以及西敏寺沉重的哀鐘響徹雲霄......。

2015年5月25日 星期一

《餐桌》....( 白墨)


英國大文豪蕭伯納說:「沒有比愛食物更誠實的愛」,有了麵包,才有愛情,雖然這個歪論肯定會遭到正人君子的厲聲譴責,但還是蠻真實的。

鴻門宴「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以至重慶談判毛澤東和蔣介石舉杯共飲,古今中外多少重大的決議,很多都是在餐桌上通過的。

有飯吃,開起會來也爽快,要舉手表決,手舉得高,要鼓掌通過,掌拍得響,有吃有喝,幹起事來勁頭十足,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

2015年5月22日 星期五

烽火岁月....( 连载 -14 ).... 林新仪

            第四  鸽子 、蛇和木头鱼 ( 3 )
桑春雷他们那批五十多名经过特种训练的别动战士被补充到四伦庞大的谍报网的最低一层,任务是将武器弹药和爆炸器材源源不断地从郊区运送入市区内,隐藏于散布在全城各个角落里的堡垒户家中,准备春节总攻击之用。这项工作都是在漆黑的子夜时分进行的。谍报网所有的秘密交通线全部开启仍然不够,又建立了若干条新的交通线冒险投入使用。所谓堡垒户,是与越共有着血肉关系的基础群众,他们或是越共的亲属、或是家中曾有成员被敌伪杀害的,都是一些与西贡美伪政权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心甘情愿为民族解放阵线做事出力的普通老百姓家庭。

2015年5月20日 星期三

消逝的茉莉花(十七)....(余良)

原来,出现在我们眼前约一公顷旷野的地面上,赫然是无规则分布着近百个女人头颅,每个头颅自脖子以下的身体被埋在地里,脖子上各被深深插上一把利刃,地面呈现大片深褐色的血迹,头颅向一侧斜倒,头发散乱、舌头外伸、双眼圆睁。就近处看,这些被杀害的女人年龄在二十到四、五十岁的高棉妇女,瞬间看不出属于何种阶层。

我在极端恐慌中强作镇定。我把尚未清醒的宝生他扶起来,搂住他的上身把他拉进树林中。他醒过来,双眼直视,脸色依然苍白,头部湿淋淋的冷汗,不敢说话。我给他作按摩,鼓励他:“你是保生大帝,英雄男子汉,坚强些!我们今晚还要出逃,你全家人都在等待你带他们上路。。。”

他的身体渐渐暖和,我扶着他勉力回到家里。
一家大小和逢彼似有默契,不问我们去了哪里,看到什么。宝生妻子给我们冲了一杯糖水,让我们吃了早餐。
宝生在家里休息,其他人照常出门劳动。
工地上,建屋的、开荒的、砍伐的,华柬民众中笼罩着沉闷而诡谲的气氛,大家机械般默默低头做工。
我悄悄问逢彼:“今晚按计划出逃吗?”
“我顾虑很多,但再不走,今后没机会。我这条通道是安全的,只要敢走,就能到达泰境。。。我和宝生都能说泰语,他也有钱,只要进入泰境,就能生存。他至今还藏了许多泰国货,球鞋、衣服。。。但是,黑夜中要经过那埋人露头颅的旷野,宝生再次昏倒怎办?”
“最恐怖的地方或许最安全。黑衣兵不可能在晚上守着那片地。接下来的路难走吗?”
“要走过两个多小时的森林路。沿路的树干粘附着密密麻麻的树蛭,闻到人味会纷纷跳到人身上吸血至饱;地面有蚁垤,藏匿着亿万计大头黑蚂蚁,树上有密密麻麻的大红火蚁巢,还有无法计数的大瘧蚊,可能还有蛇群,若惊动它们,会成群出动,八方夹攻,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抵挡。不过,这几晚正是下弦时候,人少脚步轻,既不要跑,也不要停留,较不易惊动它们。”
中午回家时,宝生精神好多了,还询问我们是否依原计划今晚出逃?
个子瘦小的老母亲说:“黑衣兵分布四周,出逃危险。”
宝生妻说:“出逃前发生恐怖事件,不吉利。”
逢彼说:“今晚不走,今后再无机会。虽然事件恐怖,或许红高棉正以为人们不敢动而放松警戒,此时正是最安全的短暂时机。”
宝生说:“红高棉手段残忍恶毒,要等红高棉下台,不知何年何月?今晚不敢逃走,今后也难以活命。”
我想,黑衣兵一夜间挖坑活埋上百人,一定不堪劳累,而尸体还要重埋处理,一时间放松警惕,正好乘此间隙中逃跑。好不容易来到这边陲,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听了宝生这话,便借机问逢彼:“是否知晓有人安全经此路到达泰境?”
逢彼说:“有此一闻,也是在夜间走的,人数不多。”
 我说:“越南难民搭船出海更危险,数以万计的人死在大海。陆路再危险也可能求生。再说,泰国亲美,日后难免与柬埔寨发生边境战争,到时绝无可能出逃。”
宝生母亲说:“真是作孽啊!我听外来村民说,沿路见到婴儿被遗弃在路上号哭没人理,老人躲在丛林中自缢。唉,我们佛教高棉怎会悲惨至此?”
   宝生妻子接着说:“要是能平安到达泰国,我的孩子们才能出头天。”
   大家终于决定今晚出逃。逢彼给大家讲述路况,并与大 家商定应付办法:每个人都穿球鞋,长袖衣裤,准备蒙面的大水布以防蚊虫蚂蚁树蛭,焦饭团作干粮,逢彼带鱼钩鱼笼和大刀,我带个捕蟮鱼的大竹筒和大刀。逢彼走在前头,我跟在他身后三十米处,宝生一家在我身后约一百米。
逢彼说:“沿路不论见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我和成刚要是遇到黑衣兵问话,便大声回话是来捕鱼的,后面的人就要退回来。”
宝生说:“成刚,我将在你携带的竹筒藏上一些黄金首饰,请你帮忙带到泰境。生死与共在今夜。逢彼、成刚,我们有老人小孩,路上不分彼此好照顾。只要到达泰国,一切由我出力相助。”
我说:“孔子提倡人以诚信立本,我们今后是患难与共。孔子说,‘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我们要经过埋人的旷野,你是否还害怕?”
“其实我不是那种胆小者,只是一时受不了那场面。现在不那么怕了。只求一家老小能平安到泰国。”
逢彼说:“我们是沿着那旷野附近树林的边缘走。”
“佛祖啊!保祐我们一路平安吧!”宝生老母和妻子齐齐合十朝天跪拜。
最后,我依照宝生的意见临走前半小时给欧阳克等老师们递交一封信,通知他们明天一早安排人搬过来住。他们将拥有宝生留下的许多物资。
一切按计划行事。简装便服,穿上的内衣里珍藏了茉莉的相片,它是我离开祖国唯一带走的物品。祖国,我还会回来吗?我不是叛国,是为了生存和自由。当祖国恢复了自由,赤子就会回来。茉莉,你和家人还平安吗?你大概早已与父母逃到越南,此时也从越南乘船出国去了?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们可能相会在西方。孔子说:“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
深夜十二时,我们在繁星的夜空下陆续出门。
进入一片漆黑的树林,来到裸露头颅的旷野边的树林,黑魆魆阴森森一股恶腥味飘飘而来。在高棉,流行着冤魂在旷野游荡、魑魅带着头颅连着肠子在林中出没的传说。但此时担心的已不是什么恐怖场面,而是黑衣兵突然出现。一切还算顺利,不久,一条水沟出现在眼前。万籁俱寂,逢彼让我们集中一处,低声说:“水还很深,必要到前方走过一棵横过对岸的大树。成刚要揹老人过去。你先独自试试走过去。”
林影黑漆漆望不见对岸,走到一半,面前静寂的丛林中突然传来低沉的问话:“什么人到此?”
黑衣兵?我差点被吓得站立不稳。要是揹着老人,一定掉下水里。
“是我,前来捕鱼的。”
“捕鱼?不必到此岸。你是谁?”声音很小,放心不少。黑暗中一个人迎面而来。“不必隐瞒,你是要到泰国。”
“你是谁?为何在此?”
“我是在等人,一个家庭失约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是一位靠带人进入泰境赚钱的高棉人。他已成功从此路带走了多批人。
“此处没黑衣兵吧?我还要揹老人过来。”
“黑衣兵也怕鬼。。。你要揹老人过来,胆大心细走路稳就能成功。”
我回头揹着宝生的老母,逢彼抱着宝生的小儿子,宝生夫妇一前一后牵着大儿子,在这高棉人的鼓励下顺利渡过水沟。
高棉人又教我们把裤档塞进鞋子以防虫蚁。
“我的家人早已出逃了。我就跟着你们一起走吧!”
患难时刻遇到贵人。大约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在他的帮助下顺利走出这可怕的原始森林。

“这里就是泰国了。我们可以高声大喊了,我们平安了!我们自由了!”
在高棉人带动下,我们个个忘情激动高喊:“我们平安了,我们自由了!”

自由的天空果然阳光灿烂。一条大土路的前面是一片光秃秃的高地。我们除去身上的蚂蚁和树蛭,宝生一家人御下大小包袱,取出干粮与大家分享。我们边吃边谈那埋人的旷野。高棉人和逢彼说,他们认出一些被杀害的人是马德望省朗诺政权军政官员的妻妾、千金。正说着,高地上突然出现六个汉子,其中两人手持长枪,其他人手持长刀、铁棍。他们像见到猎物似的用高棉与泰国语高喊:“好大胆子,一早偷进入我们国境!”
  
这伙人个个脸上涂抹着泥土或白粉,气势汹汹来到面前,对我们每个人上下打量。两个孩子吓得躲在父母身后。

高棉人很镇定,对他们说:“兄弟们,谈好的。惯例惯例 !大家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又饿又累又渴呢!”

这时逢彼也发现其中个一年纪最轻的小子是他过去的走私合伙人。“阿财!你在这里啊?混得好日子吧?”

“逢彼大哥,他们是些什么人?”

“他叫宝生。多年来我们就是给他带走私货的。兄弟们,彼此都是烂命一条,请各位兄弟给方便吧!来生好积德。”

高棉人转过头对我们说:“别怕。但依惯例,要给他们每人二两黄金。”

由于有这些关系,几个泰国土匪也不太为难。但黄金是不能少的。也不知高棉人、逢彼和宝生用泰语说了什么,最后,宝生叫我把竹筒里的黄金首饰取出来,共有十五两。

“你们再走一公里路吧,那儿有人卖食物。”阿财说。

“说好的,每人给二两,六个人却给了十五两。”宝生妻子说。

“我要是知道宝生藏了十五两,会劝他藏十两。我和媳妇再把身上的项链给他们,正好十二两。”宝生老母说。

“算我们幸运了。他们绝不跟你讨价还价,他们要把人个个脱光裤子搜掠个清光,对女人上下乱摸,就地强奸,你还要顺从呢!”高棉人说,“那几个泰人原来不肯的,我就说,日后我还会带人来,手下留情吧!”

我说:“宝生,今后我想办法把你给我付的黄金偿还给你。”
“别这么说。每个人都互相帮助。钱是身外物,金钱买平安,值得值得。”
  
 我们一行人走了约一公里土路,果然见到前方有一小排列七、八个摊贩。他们身后有多辆面包车。这些中年男女泰人老远便争先恐后朝我们高喊招徕生意。
  
宝生用泰币向他们购买了瓶装水、方便面和三文治面包分给大家。高棉人在此与我们分手,他自有办法寻找其家人。接下来何去何从呢?逢彼说,泰国有许多潮州人,潮州人重乡情,不如打听潮州人的聚居区再作计议。

宝生与逢彼跟几个泰人小贩谈了好久,终于有了头绪。一位泰妇收了宝生一个金耳环后,让我们上了她的面包车。

一路上,宝生告诉我,他们专做难民生意,原来摊贩很多,现在,从高棉逃来的难民很少了,剩下的几摊生意也难做了。这妇人将把我们送到潮州人经营的面包厂。

这潮州人也姓赵。富丽堂皇的大厅挂着几副孔子句的书法。由于同姓,又都信仰孔子学说,他满腹经纶,思想开明,与我谈得十分投机。他热情招待我们整整一个月,正当我们认为又遇到贵人、享受到亲切乡情时,赵先生却干了一件事让宝生猝不及防吃了大亏,在临近送我们到难民营时,他又一定要宝生把黄金一两不留全数交出来。

这是一个崇拜孔子学说、令人尊敬的长者的德行吗?富甲一方的赵先生为何要趁火打劫欺负难民?。所谓“潮州人,自己人”、“同姓同宗如家人”,是怎么回事?

2015年5月18日 星期一

烽火岁月....( 连载 -13 ).... 林新仪

                第四  鸽子 、蛇和木头鱼 ( 2 )
麦克纳马拉离去后,他的继任者、新任国防部长克拉克·克利福德立即批准了威斯特摩兰的增兵方案。101空降师便是这批准备开赴越南战场的20万大军的一部份。鹰师的及时投入南越参战,改观了战场的态势,使美军迅速摆脱了被动局面,重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从而为威斯特摩兰腾出手来实施他的第三个旱季攻势:代号为“金石头”的战略攻击行动提供强有力的保障。

2015年5月17日 星期日

《女流》....( 白墨)

今年120日,正當小布什入主白宮,宣誓就職成為美國第43任總統之際,菲律賓前總統埃斯特拉達(J.E.Estrada)因貪污腐化被迫下台,由阿羅約夫人(G.M.Arroyo)取而代之。無獨有偶,前天星期一(723日),印尼政局變天,梅嘉娃蒂(S.Megawati)順利取代了涉嫌賄賂醜聞的瓦希德(A.Wahid),成為千島之國第一位女總統,菲、印歷史遂由兩位女強人改寫。

身材嬌小的阿羅約夫人是繼阿基諾夫人(C.Aquina)於1986年執政、成為菲律賓首位女元首達六年之後,又一位女性登上政治舞台,她和梅嘉娃蒂兩人有許多相同的地方。阿羅約夫人的父親馬卡帕加爾(D.Macapagal)是菲律賓第五任總統(1961-1965),而梅嘉娃蒂的父親則是印尼第一任總統(1949-1966)、有國父之稱的蘇加諾(Sukarno)。還有一樣更巧合的,就是她倆同齡,都是1947年生,都是肖豬的;翻查曆書,梅嘉娃蒂生於丁亥年正月初二(1947.1.23),阿羅約夫人則比她小兩個多月(1947.4.5),生於閏二月十四。梅嘉娃蒂才兩歲半就成了總統之女,童年在雅加達獨立宮度過,而阿羅約夫人14歲便入住馬尼拉總統府馬拉坎南宮。梅嘉娃蒂23歲就經歷喪父喪夫之痛,她的空軍中校夫婿因空難喪生,第二任丈夫是位埃及人,結婚不到幾個鐘頭就被政府宣佈婚姻非法而離異,現任丈夫靠經營加油站生意,支持妻子從政,實屬難得。

今天,在以男性為中心的政壇上,婦女掌權的例子日漸增多,令人拭目。翻查資料,世界上第一位女總理,是去年病逝的斯里蘭卡(舊稱錫蘭)班達拉奈克夫人(S.R.D.Bandaranaike),從1960年至1977年執政長達17年;她和菲律賓阿基諾夫人一樣,也是於丈夫遇刺身亡後,出任政黨領袖而贏得大選的。梅爾夫人(G.Meid)是以色列第四任總理(1969-1974),曾參加簽署以色列獨立宣言,是該國的創立者。甘地夫人(I.P.Gandhi)從1966-1977年連續三屆出任總理,1980-1984年第四次任總理,她是印度獨立後第一任總理(1947-1964)尼赫魯(J.Nehru)的獨生女,後被錫克族衛兵暗殺。國際政壇上獲得鐵娘子之稱號的英國首相(1979-1990)撒切爾(港譯戴卓爾)夫人(M,Thatcher ),是歐洲歷史上第一位女首相,也是英國在廿世紀連任三屆的首相,在她辭職時,竟成為1827年以後英國任期最長的首相。政變後下台被絞殺的巴基斯坦總統布托(Z.A.Bhutto),其女兒貝娜齊爾‧布托(Benazir Bhutto),於1988年出任總理,成為近代史上一個穆斯林佔主要地位的國家的第一位女領導人。阿根廷總統庇隆(J.Peron)第三位夫人伊莎貝爾(Isabel Peron),在丈夫病逝後,繼任總統兩年餘。還有另一位也是1947年出生的肖豬女政治家,她就是加拿大歷史上第一位女總理坎貝爾(另譯金寶)夫人(Kim Campbell),雖然任期只有短短四個月,其名字已永遠留在百科全書中。而今天的加拿大總督伍冰枝(Adrienne Clarkson),是第一位華裔女總督。此外,克林頓任命的外交家奧爾布萊特夫人(M.Albright),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女國務卿。小布什任命為勞工部長的趙小蘭,是第一位出任內閣部長的美籍華裔。緬甸民族運動領袖、臨時政府總理昂山(Aung San),在他被暗殺時遺下只有兩歲的女兒昂山素姬(Aung San Suu Kyi),榮獲1992年諾貝爾和平獎,是否登上明日緬甸政壇最高位?

改變歷史的女流的確很多,武則天是中國唯一的女皇帝,她登后座成為武后已33歲,登帝位已66歲,在位15年,廢唐改周,而年號則一共改了13次。垂簾聽政的慈禧太后是清朝最後一位掌權者,她大權在握,足足統治了咸豐、同治、光緒三朝凡43年,直到德宗皇帝駕崩後的次日才肯辭世。東方傾國傾城的女人,人們必選妲己、西施、貂蟬和楊貴妃,而在西方,凱撒和安東尼為之傾倒的埃及艷后克麗奧白翠被號稱為世界第一美人,她17歲那年竟和只有九歲的胞弟結為夫婦,成了兩千多年來抹不去的污點。值得一提的,是英國繁盛時期的兩位女皇,即在44年的伊麗莎白一世和在位66年的維多利亞女皇,而當今的伊麗莎白二世,是世界上最大的富婆,她的私有財產如果換成現金,美鈔一張張排列起來,可以環繞全球,用英磅排列則可以從倫敦到東京。

女流中才女尤多,有續撰《漢書》的曹大家班昭,寫胡笳十八拍的女詩人蔡文姬,以「金縷衣」一詩名垂不朽的杜秋娘,由侍酒陪宴而校書的薛濤,自號「易安居士」的女詞人李清照,多愁善感的朱淑貞。女英豪也不少,如代父從軍的花木蘭,出生煙花巷的韓世忠夫人梁紅玉,明末女英雄秦良玉,殺身成仁的鑑湖女俠秋瑾等。還有隨西楚霸王征戰刎頸殉情的虞美人,為司馬相如琴聲感動而私奔的美女卓文君,被譽為歷史上最賢慧的妻子黔婁夫人,才貌雙全的花蕊夫人。

寫到這裏,令人懷念兩位同年逝世的女流:美麗的戴安娜王妃,以及充滿愛心的德蘭修女。

2001.07.27

2015年5月11日 星期一

烽火岁月....( 连载 -12 ).... 林新仪

                      第四  鸽子 、蛇和木头鱼 ( 1 )
1967年旱季到来前的一个月,南越的军事形势在悄悄升温,战争在胶着状态下进一步升级,趋向白日化。

美国空军加强了针对贯穿印支三国的胡志明小道以及北越几个主要城市工业和战略设施的轰炸力度,以B52巨型战略轰炸机为主的空袭次数每月高达一万余架次。同时,美国防部向其国内的八家化学公司购买了总值六千万美元的化学毒剂——橙剂,用于向南越的丛林地带播撒,以图给隐藏于其中的越共武装力量予致命打击。橙剂飘到之处,人畜皆亡,无数无辜百姓惨遭涂炭,山河大地无不为之枯槁、变色。而且,橙剂剧烈的毒性给生态环境造成的灾难性破坏是长久的、顽固的,战后数十年仍无法消除与恢复。

然而,越共是不屈的。他们用飘忽不定的游击战术与强大的敌人耐心周旋,躲藏在密林深处伺机出击,并打了几场很成功很漂亮的大仗。

在瓜平地区,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由阮志清大将亲自指挥,越共出三路奇兵,突袭一支美伪坦克兵团,歼敌二千余人,缴获十数辆美制坦克。

在禄宁地区,越共主力部队与游击队联合作战,深夜奔袭美军陆1师和南越共和军陆5师,三十分钟结束战斗,打了就跑,歼敌近千。

在西原战场,越共军队击落数架敌机,重创一个美军旅和西贡军一个团。

随后的12月份,南方各战区骤然平静了,特别是西贡市周边广阔的平原三角洲地区几乎没有了枪声。除了茶荣省发生了一起有四万多人参加的大规模群众反美示威游行之外,再没有出现任何大的军事和政治事件。南方的越共似乎全都龟缩起来,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了,没再给阮文绍政权添乱,让他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南部虽是太平得令人称奇,中部却兵燹突起。位于南越西北角9号公路旁的溪山美国海军基地突然遭到一支从北越运动南下的正规军强大而猛烈的攻击。溪山一带地处长山山脉中段,森林茂密,地势险要,与当年的奠边府非常相似,北越人民军这一次的强大攻势似乎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意图好像是要让美国人也尝尝当年法国远征军是如何在奠边府遭受惨败绝望投降的滋味。但美国人毕竟是美国人,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比法国人强大得多,他们的海军陆战队处乱不惊,沉着应战,同时紧急调运军力支援溪山。

美军的王牌之一——陆军101空降师接到五角大楼的命令,火速从美国本土肯塔基州的坎贝尔基地起飞,将整支部队直接空投到南越的第一战术区(溪山正属此区)和第四战术区参战,开创了美军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部队经最遥远的空间距离直接进入战区协同友军作战的先例。

101空降师因其臂章上有一只正在凶猛嚎叫的鹰而被称为“鹰师”。它主要靠武装直升飞机实施空中突击,部队运动速度极快,配备火力强大,作战能力锐利而全面,是美军进行快速军事部署和实施应急作战的一支重要机动力量。鹰师组建的历史相当久远,可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在二战期间,该师在盟军的诺曼底登陆战役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奉命空降到法国的德占区,激战五昼夜,强行攻占从诺曼底滩头向内陆发展进攻的咽喉——卡朗唐镇。鹰师的战士们在卡朗唐镇与企图夺回阵地的德军展开了艰苦的拉锯战,争夺与反争夺,连续浴血奋战了三十三天,极其悲壮惨烈,一直坚守到盟军大部队从滩头开过来,保证了诺曼底战役的最后胜利。紧接着,盟军在攻入德国的阿登地区时受到党卫军的顽强阻击,又是这支鹰师在紧急关头空降增援,英勇作战,确保盟军赢得时间重新集结兵力,一举击溃德军的垂死反扑,继续向柏林挺进。——把这么一只功勋卓著、骁勇善战的“嚎叫的鹰”投放到南越的战场上,表明美国五角大楼一定要打赢这场战争的决心。越共年青的战士们要面对的是这样一支凶猂无比且身经百战的敌方王牌军队,注定是要吃苦尽头并将要付出惨重代价。


101空降师从天而降增援溪山美海军基地,使北越的正规军伤亡惨重。这一功劳可以记在美国驻越军事援助司令部司令威廉·威斯特摩兰上将头上。正是这位在越南坚决奉行消耗战略的鹰派将军,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五角大楼向越南增派更多的军事力量以打击、摧毁越共军力的快速增长,确保西贡政权的稳定与安全。1967年初,他又一次向美国防部提出增加20万军队的要求,但却被已经演变为鸽派的国防部长罗伯特·S·麦克纳马拉拒绝了。麦克纳马拉本是发动越战的主要决策者之一,他曾坚定不移地认为美国人有绝对义务在亚洲抵御共产主义的扩张和入侵,为此,哪怕需要牺牲美国军人宝贵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然而,随着战争进程一步步走向酷烈,美军伤亡人数呈直线上升,美国内各阶层民众反战浪潮日益汹涌澎湃,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根本就打不赢的战争,他的主张便发生了痛苦的变化,开始倾向于通过政治谈判以谋求从越南抽身而退。所以,后期的他不再支持美国最高军事决策机构——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们提出的许多项军事行动建议,因为这些建议将会导致美国更深地卷入战争漩涡。最后,他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沉重代价:与总统约翰逊产生严重分歧,于196711月被迫退出政界,辞去国防部长之职,去就任约翰逊已经为他准备好的世界银行总裁。

2015年5月9日 星期六

烽火岁月....( 连载 -11 ).... 林新仪

                         第三   为了正义 ( 3 )
父子俩坐在四面空空的茅寮里促膝交谈。这是两个真正的男子汉之间的对话。儿子向父亲描述了这几个月来的艰苦训练以及森林生活的所见所闻和种种切身体验。父亲抽着烟默默地倾听着,不时插入一两句经验之谈,告诉儿子应该如何巧妙应付恶劣环境的挑战。父子俩的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贴近过。在基地内刚过完十七岁生日的桑春雷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深沉、如此厚重的父爱。以前的父亲,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给予他的爱他还未来得及认真仔细品尝,而今日,初历风雨的他骤然间成熟了,父亲的爱就像一道强劲的阳光直透胸膛,年青的心这才深刻领悟到那份灼热、那份赤诚。然而,他们二人谁都没有料到,这一次难忘的会面竟然就是生命中的最后诀别——以至于桑金笙在后来那些蒙受了无数打击和屈辱的黯淡岁月中,每当回想起与儿子的这次会面时就禁不住老泪纵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桑大尉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左腕上的手表,不知不觉已经谈了半个多小时了。他心中暗暗叹息,该走了。桑春雷对父亲这个看手表的动作很熟悉,父亲是一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他知道这又是一次来去匆匆的相见。他收住了话语,坦然望着父亲。

“我本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但是……。”桑大尉微微一笑,没再往下说。他从随身带来的军用背包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竹桌上,说;“这是一条的确良军裤,我穿过两次,八成新,给你,你应该能穿的。这是一包702压缩干粮,含巧克力,很好吃的,只有军官才发,你拿去,饿的时候当点心吃。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越文版的,中文版你已经读过两三遍,再读越文版能帮助你学习越文越语。还有这盏煤油灯,是我亲手做的,你会喜欢的。我先后做了两盏这样的灯。第一盏已经送给了磅针市一位老中医的孙子。那时我得了伤寒,病得快死了,同志们将我秘密送入磅针市求医,正是他们祖孙三代人将我从死神手中抢救回来,我没有什么可报答他们的,就将那盏灯送给了那个孩子……。后来,我又做了这一盏,费了很大功夫。弟兄们说我做的灯很有艺术价值。在黑暗无边的大森林里,夜晚点上一盏小油灯,你会感觉到自己的确是一个人,跟周围那些嗷嗷叫唤的野兽不一样……。”最后这一句话桑大尉似乎是想和儿子幽默一下,以冲淡即将离别的忧伤,但是他发现效果并不理想。

桑春雷对那盏堪称为艺术品的煤油灯格外感兴趣,将它拿在手中细细观赏。它的制作材料都是一些废弃的东西:一个空的法国产消炎药水瓶、一颗AK47冲锋枪子弹、一支已经用完的铜质原珠笔芯、一条普通的钥匙链,还有就是一块从被击落的美国飞机残骸上割下来的轻质铝合金薄片。这些废物经过一双粗糙的巧手历时数十个小时的精心打造,竟然天衣无缝地组合成一盏有如传说中的阿拉丁神灯那样漂亮的照明工具。

透明的玻璃瓶子里盛满了煤油,煤油里泡着一条灯芯绒线。子弹和原珠笔芯巧妙地结合成一个半自动机构,能随时将灯芯绒线不断的弹出一定的长度以供燃烧。灯的瓶颈处大约两指宽,围了一圈合金铝片,铝片的合拢处刻成一只俏皮的小松鼠。松鼠呈蹲式,翘起一条大尾巴,弯成一道漂亮的弧形,正好充当提拎之用的小把手;尾巴下方穿有一小孔,套着一个钥匙环,牵出一根银色的链子,与深红色的塑料瓶盖联接起来——整盏灯从构思到手工皆精巧之极。

桑春雷爱不释手地欣赏着,他突然发现围着瓶颈的那圈铝片上还篆刻了一行文字,他将瓶子捧到鼻尖前才看清那是一句古诗。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诵出来: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好像是……”春雷凝思片刻,问道;“好像是《花木兰》中的一句吧?”
“正是。”桑大尉笑道,“你还记得这首古诗,真不简单!”
“别的古诗我都记不清了,惟独初三语文课上学过的这首《花木兰》我一直都忘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驰骋沙场的父亲。我盼着有朝一日也能像花木兰那样,替父从军。”
“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孩子,你今天已经从军了,但不是‘替父’,而是为了正义,为了天道!我们现在既是父子,也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我们自愿参加这场战争,并不等于我们喜欢战争。人类的天性是热爱和平的,我们也一样。我给你刻上这句古诗,别无他求,只希望在战争结束之后,你能平平安安的回到你妈妈身边,好好陪伴她、孝敬她……”。

桑春雷无语了。父子俩默默对视着,内心深处对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的祝福在心照不宣之中共鸣、回荡,久久不能平静。

“好啦。孩子,我该走了。”桑大尉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迅速恢复常态,他长吁了一口气,站立起来,拍了拍春雷的肩膀,语气又变得硬朗了,“回去吧。记住,在战场上要像条汉子!我们老桑家不出孬种!”

“是!”桑春雷啪!一个立正,向父亲敬了个军礼,拿起竹桌上的四样东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桑大尉望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密密的丛林中,心头瞬间蒙上一层莫明的阴霾,怅然若失……。

黎明基地送走了桑春雷他们,又迎来了第二批新战士,其中就有从金边来的彭子英、彭子超姐弟俩,还有彭子超的同班同学高秀兰、青年工人周昌盛等青年志士。为了配合一个即将到来的重大军事行动,第二期训练教程的时间缩短了一个月,内容却不变,也就是说训练的强度增大了许多。女战士另外配备有女教官,训练内容略有不同,但其严格程度并不亚于男战士。

    
他们都是柬埔寨华侨青年中的先进分子,若从响应祖国的号召支援越南人民抗美救国事业而论,他们可以称之为一群“革命的先行者”。他们中间的确有一些人怀抱着激进的革命理想,但大多数人却不过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纯朴青年,甚至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豪言壮语,他们本来衣食无忧,至少不是什么“深受三座大山压迫与剥削”的受苦受难阶级弟兄,因而很难对他们的参战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如果真想探究他们思想深处的真正动机是什么,也许只有四个字能加以概括:为了正义!

2015年5月7日 星期四

烽火岁月....( 连载 -10 ).... 林新仪

                          第三   为了正义 ( 2 )
苏莹没有再回答儿子的征询,而是站起身来,踽踽离去。她的心在流泪。她深知丈夫,也深知儿子,父子俩共同作出的这一决定已经无法改变了。

客家女人有着一种很深很久远的相夫教子的传统。当初她决心嫁给这个饱读诗书却又心甘情愿奔走于山林的客家汉子时,就已经向他许下庄严而圣洁的承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从一而终!自此,即使是在最清贫最困苦的岁月里,她也从未对他所投身的秘密事业说出一句抱怨的话。她含辛茹苦地为他哺育着四个孩子,对淡薄名利的丈夫始终一无所求。她欣慰地看着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个个都很懂事,很孝敬父母,而且都具有了他们父亲的诸多优良品质:为人诚信、正直、义气,毅力坚强,极能吃苦耐劳,勇于赴汤蹈火……。四个孩子中她最锺爱的是儿子春雷,他在穷苦中成长,与他同龄的孩子相比他更成熟、更稳重,也更优秀,她对儿子寄托了殷切的期望,盼他能改变门风,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男子汉,为桑家带来荣耀与财富。然而,今晚与儿子的一席谈话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她,这一切注定是要落空了。儿子将跟随他从小就崇拜得五体投地的父亲而去,去为一个与这个家庭毫不相干的民族和国家而战斗,他还能不能平安返回来就很难说了……。

苏莹的心在哭泣,她听见春雷在背后用哀求的声音在叫妈妈……。她不能违心地表态同意儿子对生活道路的选择,她认为这种选择近乎轻率,但她又不忍心去阻拦儿子对人生真义的追求,而这一追求显然已经得到丈夫的赞赏和支持。她的内心不得不痛苦的承认,在家庭经济收入如此拮据的情况下,让春雷连续读完三年高中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尽管有章宗林和卢萌杰承诺的援助也是难以维继,时间一长了对他们必定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况且,丈夫是从不轻易求助于别人的。她别无选择,只能默默接受这一现实。

春雷望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门口,心里泛起阵阵酸楚。他暗暗发誓,妈妈,等革命战争胜利了,我再回来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屋外,暴风骤雨正在无情地横扫、鞭鞑着大地……。

一个月后,桑春雷通过由父亲安排的越共秘密交通线进入鹦鹉嘴柬越边境一带的森林中,成为367特工团的一名新战士。

他在该团的别动训练基地内接受了三个月极为严格的军事训练。这个被命名为“黎明”的训练基地设在一处人迹罕至的热带丛林之中。基地的教官几乎都是北越人,他们有一整套近乎完美的特殊战斗技能训练法,这套训练教程参照了苏联和北朝鲜版本,并结合越南南方多年来的实战经验而制定的,专门用于锻造那些能在大城市里神出鬼没地作战的别动战士。与桑春雷同一批受训的新兵共有五十多个,他们都来自何处不得而知,因为纪律规定互相之间严禁打听对方的姓名和经历,每个人一入训练营地即被编了一个军号,以军号相称。他们近半数的人在进入黎明基地的第一周就都染上了虐疾,桑春雷也是其中之一。但他在寒热的折磨下硬是咬着牙坚持参加完全部军事课目的训练,在教官的一致嘉奖声中“结业”。

“结业”那天,他兴奋地从上级手中接过一杆中国制造的折叠式AK47冲锋枪。从此,他就是一名真正的越共战士了——这意味着他已经正式拥有使用武器的资格和权利,他的生命将和手中这件武器紧密联系在一起,它是他生命的保护神以及延伸部分,他将用它去战斗、去消灭敌人,去履行一个革命军人的神圣职责。

这一天,还有一件让他高兴的事情,他父亲来基地看望他了。桑大尉是乘坐一辆日本本田摩托车前来基地的。越共的中高级干部出行执行任务或到指定地点开会都是以摩托车代步。因为摩托车轻巧灵便,非常适合于森林小径中行走,而且它的目标很小,机动性高,容易隐蔽,在躲避美军空袭轰炸时具有无可比拟的优越性。

桑大尉在黎明基地的外围岗哨处说明了情况并出示了有关证件,哨兵立即给基地内挂了个电话。片刻,茂密的树林中走出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军官,他正是黎文清,桑春雷的教官之一,那时他的军衔是中尉,战士们称他为三清中尉。三清表情冷峻,不苟言笑,浓眉下一双大眼睛透着令人敬畏的严厉。他走上前来与桑大尉握了握手,互相介绍认识之后,他平淡地说了一句:“你的儿子表现不错!”然后便领着深感欣慰的桑大尉进入基地中。

五十米开外有一个岔路口,旁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简易茅寮,茅寮里头有一张竹桌,左右两排竹凳,显然是一个接待站,用于接待兄弟单位的来访者。除了受训的新兵和教官,外来人到此止步,一律不准深入基地的腹地营区。

“大尉同志,请你在这里等候。”三清中尉指了指茅寮说。

“好的。”桑大尉在竹凳上坐下。

三清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

营区内,桑春雷正蹲在一间茅寮里头非常仔细地擦拭刚领到的枪,嘴里用越语哼唱着已经学得滚瓜烂熟的军歌《解放南方》。他的越南话进步神速,日常会话已经不成问题了。他的战友们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打扑克,“偷得浮生半日闲”。明天,他们就要分道扬镳,被分到各个战斗队中去。

A05号!”三清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大声吆喝。
“到!”春雷动作敏捷地跳将起来,立正。行军礼。
“你在干什么?”
“报告首长,我正在擦枪。”
“有个人来看你。”
“谁呀?”
“你父亲。”
“真的?!他在哪儿?”
“外边路口的接待站。快去吧。”
“是!”

桑大尉正坐在接待站的竹凳上闷着头抽烟,耳边蓦然响起儿子熟悉的声音:“爸爸。”他迅即扔掉手指间的半截烟卷,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青的越共战士像一杆标枪似的挺立在他眼前,有几分自豪,还有几分腼腆。


他站起身来,双手扶着春雷的肩膀上上下下端详了一番,咧嘴一笑,满意地说:“唔。是我的儿子!好样的!”

2015年5月4日 星期一

消逝的茉莉花 (十六)....(余良)

大卡车经过五个多小时抵达马德望市区,车上挤满一百多人陆续下车。他们有的是艰难行进在长达四百公里的五号公路上的各市镇的移民,有的是经过磅清扬省会时被派到马德望执行任务的红高棉干部和他们的家属。

马德望市区也是个空城。黑衣兵也没指定我们这些城市移民的去向,只要我们赶快往农村走。人以群分,我和约二十户华侨家庭选择走最遥远的西北边陲,伺机逃到泰国。

我们沿路向高棉村民乞讨、有时是村民自行送来食物。也不知走过多少炎阳天,经过多少暴雨黑夜,这一天太阳西斜时,来到一处有许多小沟小渠、周围是绿油油的稻田、有近百家高脚屋的村子。

“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乌祖镇了,再走就是泰国境了。”一个四十左右的华人矮壮个子在村尾对我们说。他身上捆着一堆木柴,手上持一把大刀。

“泰境,还有几公里?”

“不到三公里吧!革命组织在前方两百多米处等着呢!看你们大摇大摆要逃到泰国去,胆子大呢!”矮壮个子说。他御下木柴,伸了腰板,喘着气。

“我们就在这村子落户吧!幸好有这位好心大哥帮我们。”我说,“请问大哥,我们初来乍到,如何安顿下来?”

“随便跟屋子里的村民讲一声,他们就会腾出地方让你住下,明天你们就跟人们一起砍树砍籐建屋子,屋子建好了就搬出去。”

“天啊!自己建屋子?怎么建啊?”

“怎么,你以为有客栈吗?革命了,吃的睡的住的用的,全要自己动手。”他用手指着身后的高脚屋,说:“看到那些正在建屋的高棉农民吗?跟他们学。别怕,没人歧视你们--这村子所有人都是外地人。明天,我带你们到一处地方取刀斧。”

“大哥,请问大名?请让我暂时住在你家吧?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我说。

“嘿嘿,不要什么大名小名、先生小姐的,那是资产阶级的称谓。我可没读过书,战乱时期,客什么气?你就学人们都叫我‘保生大帝’好了。怎么?你后生仔没家眷?”

“保生大帝?”看来他手眼通天,难怪无所顾忌一直用潮州语跟我们说话。
  
“父亲早年过世,母亲在路上亡故,未婚妻下落不明。我们家穷,原来在金边开小杂货店,也卖泰国商品。最出名是牡丹牌雨伞、美人牌染发精。”           

“原来你还是我的客户呢!这些牌子是我独家批发的。有意思,我怎么不早认识你?我看你也够可怜的,唉,这年头,比你凄凉的多着呢!”我跟着他到了他的家门。他又说:“我先说了,家有老母、妻子孩子四人,还住了一位高棉人,叫逢彼。别担心,人太老实了,是常年为我到泰国买走私货的合伙人。”

   他姓王,名“宝生”,是最早到此落户的人。因其刻苦耐劳、聪明干练、乐于助人,随境而安,又有高棉人的老实憨直性格,自从原来的村民全都出逃或被驱赶后,红高棉暂时由他管理村务。“宝生”与“保生”同音,人们便称他为“保生大帝。”

原来,这里属乌祖县卡拉乡达奔村。“乌祖”是柬语“深沟”的潮语音译;“卡拉”是老虎,相传数十年前这一带出现过老虎;“达奔”是“奔老伯”,纪念古代一位名叫“奔”的著名长老。

乌祖的县城也叫“乌祖”,小小县城方圆不过两公里,只有一条街道两排屋子,一百多户华人大都做走私生意。公路尽头直达泰境,只要走过一条横跨深沟的小桥便可进入泰境,是双方边民走私的唯一通道。宝生是乌祖人,念过三年中文三年柬文就做起走私生意。七五年初,朗诺军政府军封锁边境。红高棉一上台,乌祖镇的华侨大部份逃到泰国。“保生大帝”这回失算了---他舍不得丢下家产,又以为无论红高棉还是亲王,都与中国友好,解放后,华人地位提高,生活无忧。

宝生还说,七零年战争爆发,达奔村大多数青年当了朗诺的兵,而红高棉占领金边后,马德望朗诺军队还进行长达十天的顽强抵抗。红高棉进入马德望城后,诱骗朗诺全体士兵列队准备到金边迎接亲王回国,使他们毫无警惕,士兵们一批批“言听计从”被带到树林中杀害。达奔村的农民,大量逃往泰国,其他的被驱赶。接着,边境再次封锁,宝生失去逃跑的机会。红高棉驱赶乌祖仅有的少数市民,他便带着家眷到此。

  “高棉是鱼米之乡,马德望更是高棉的粮仓。在这里,吃饭不成问题,要逃,也不是没办法。你口中不说,我也知道你要逃到泰国。记住,你要先老实听话,装蠢,又要肯干肯吃苦,要讨组织喜欢,有时,要拍一点小马屁。”他带我到小溪洗澡,一路滔滔不绝。

我说:“你的话正合了孔子所说:‘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意思是孔子那年代,有一个叫宁夫子的卫大夫,当国家执行天道,他就聪明能干,若国家无道、暴虐,他就装蠢作愚以求自保。人,要做聪明容易,装愚蠢就难了。”

“哈哈,首次有人跟我谈起到孔子。你是教书人吧?这里就有一帮教书人。。。先跟你说,你要知道谁先到达奔村,就看谁住的屋子大。除了我,另一间最大的屋子住了五个金边和马德望的华侨教师。不过他们不跟你谈孔子,他们谈毛泽东思想。这帮人绝不会逃去泰国。”

真有这回事?那又何苦来到这遥远的边陲?政变以后,我就见不到过去的同学老师,连最要好的世清哥也不知所踪。他们或许出国,或许投奔革命,或者逃兵役躲起来。

保生大帝真不是浪得虚名,他还知道这五个教师中,分别执教于金边端华中学(是一对夫妇)、民生中学和广肇惠中学,最年青的是毕业于马德望国光中学,后来到柴桢省乡下教书。

“这年青人的姓氏很特别,复姓欧阳。”宝生说。

复姓欧阳,难道是在丙介瑶教书的欧阳克?如是,他一定有茉莉的消息。洗过澡,已是黄昏。我再三要求宝生带我去见这五位教师。

“这时正是人们准备晚餐,夜晚又没灯火。你见了面就走。”他说。

五位教师正准备吃晚餐。我很快看到欧阳克,他也认出了我。这个看似木讷寡言,实则有些愤世疾俗的老同事对我的到来很吃惊。

经过简单的问候,我问欧阳克关于丙介瑶的情况。

“你还想念丙介瑶?在你走后两星期我也离开了。哪有什么变化?”

“那你记得方家吗?我当年在他们家挑水。方茉莉?”

“哈哈!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都五年多了吧?人家可没把你当一回事吧?再说,两周时间,我哪有什么情报给你。我连廖校长、江梅主任也没消息呢!天晚了,你在这里落户,今后,我也想找你谈谈。”

这满脑子革命的家伙秉性难移,他怎会理解我和茉莉的爱情?离开金边这几个月来,数不清多少次望着她的她的相片梦縈魂寻,与她相处那段日子尤如昨日般清晰。我与茉莉都爱读孔子学说。孔子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小车无轨,其何以行哉?”茉莉对爱情是坚贞的。

达奔村地广人少树林密。最初,我跟着宝生和逢彼到树林里砍树伐竹。宝生想得周到,他要建粮仓和为日后的红高棉村委会建一间住所;后来,我主动和五位教师开辟新田。或许,欧阳克知道茉莉的某些情况,时间长了,他总会透露某些讯息。

在两个月的共同劳动生活中,我们几乎无所不谈,谈得最多还是红高棉及柬埔寨的前途。有一天,我引用孔子的话以证明柬共的残暴和末日:“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止于信。’柬共什么都不是,还与人民为敌。孟子也说:‘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也然。’ 孟子引用《太甲》一书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欧阳克不同意。他说:“成刚真是食古不化,都什么年代了,还在‘之乎也者’?眼睛要向前看,不要向后看。中国将来会开展批孔运动的。。。一个革命政党在初期总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但从两方面我们可肯定她是正确的:一,红高棉执行毛主席‘ 以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革命路线解放全国;二,解放后开始走社会主义道路、配合中国反对苏修。。。在这个伟大的革命潮流中,我们能做什么呢?当年我在丙介瑶学校,大约有一半学生投奔革命,学生们分别参加红高棉,越南解放阵线和华侨革命运动。他们是在廖校长和我们几位老师教育下参加革命队伍的。你想想,丙介瑶原来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势力啊!”

   端华中学丁老师插口说:“革命潮流势不可挡,任何人必须在革命中洗面革心。最近,‘保生大帝’给我们分到了一对水桶,今后挑水方便了。我们即将尝到社会主义的甜头了。”

    原来,这五位教师中,有的在政变不久就参加红高棉,被派到西北的马德望战区工作,后来因不懂高棉语、生活习惯等无法融入而退出,红高棉也不为难他们;欧阳克参加华运,因为他是马德望人,华运组织派他到西北从事领导华侨工作。红高棉取缔华运后,各地华运人员陆续向东北桔井市总部转移,欧阳克等少数人与组织失去联系,便一直在马德望农村生活。

   宝生一家人都很随和,与逢彼相处也融洽。逢彼每天一大早就带着一群牧牛童到处放牧,宝生工余时间到邻村干部办事处领取农具或家具。我每天想的是如何出逃泰国,茉莉一家是否平安,将来到何处寻觅茉莉?宝生曾说:“这事我在暗中进行。太早行动有危险,太迟又恐怕失支机会__黑衣兵都是外地人,逢彼比他们更熟悉地形。”

就在宝生向人们通知革命组织即将派来三位干部成立村委会的当天,宝生对我说:“成刚,作好准备,时机来了,明天晚上可以启程了。逢彼已为我们找到一条安全的森林通道,跟着他走三、四小时后,我们将到达泰境。你什么都不要带,就带个捕鱼的笼子。逢彼在前头带路,万一被夜巡的黑衣兵发现,就说到小溪捞鱼供村民食用;我们一家人走在后面。我老母身体不好,进入泰境,有些小溪小沟请你帮忙揹她。。。”

宝生想得周到,初来的干部情况不明,我们出逃不会连累其他村民。这是一个又喜又忧的消息。这一天,我们都无心劳动,只想着明晚路上安全,进入泰境情况又如何?今后日子怎么过?有可能到西方国家吗?等等。

没想到,翌日起来,一早出门的逢彼神色紧张、脸色发白仓促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好了!我叫牧童们回家了!幸好孩子们。。。没看到。。。。今天,不要往北面那条路走。。。就在那旷野上。。。你们别去。。。别去。。。太恐怖了。。。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任凭宝生夫妇和我再三追问,逢彼就是讲不出来。我和宝生相约前去看个究竟,逢彼挡住门口,说:“别去看!别去。。。”

宝生问:“去看一下会危险吗?”

“没危险。但是。。。”

“你是保生大帝吧?我是篮球运动员。既没危险,就没什么能吓倒我们!”我推开逢彼的身子,带着宝生走下高脚屋,直奔逢彼说的北面旷野。

这绝不是好奇,也非考验胆量,而是为了今晚安全出逃的大计,千万别在这骨节眼上出大事啊!

我们跑了半公里路,走出一小片树林后,豁然开朗的旷野出现在眼前。我跑在前头,向前方一看,突然,一股热血涌上胸口,四肢发冷,眼花撩乱,头脑几乎被炸开,正在此时,身边的健壮个子‘保生大帝’突然晃着身子,再也无法站立,靠在我身边竟软绵绵昏倒下去。。。(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