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11日 星期一

烽火岁月....( 连载 -12 ).... 林新仪

                      第四  鸽子 、蛇和木头鱼 ( 1 )
1967年旱季到来前的一个月,南越的军事形势在悄悄升温,战争在胶着状态下进一步升级,趋向白日化。

美国空军加强了针对贯穿印支三国的胡志明小道以及北越几个主要城市工业和战略设施的轰炸力度,以B52巨型战略轰炸机为主的空袭次数每月高达一万余架次。同时,美国防部向其国内的八家化学公司购买了总值六千万美元的化学毒剂——橙剂,用于向南越的丛林地带播撒,以图给隐藏于其中的越共武装力量予致命打击。橙剂飘到之处,人畜皆亡,无数无辜百姓惨遭涂炭,山河大地无不为之枯槁、变色。而且,橙剂剧烈的毒性给生态环境造成的灾难性破坏是长久的、顽固的,战后数十年仍无法消除与恢复。

然而,越共是不屈的。他们用飘忽不定的游击战术与强大的敌人耐心周旋,躲藏在密林深处伺机出击,并打了几场很成功很漂亮的大仗。

在瓜平地区,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由阮志清大将亲自指挥,越共出三路奇兵,突袭一支美伪坦克兵团,歼敌二千余人,缴获十数辆美制坦克。

在禄宁地区,越共主力部队与游击队联合作战,深夜奔袭美军陆1师和南越共和军陆5师,三十分钟结束战斗,打了就跑,歼敌近千。

在西原战场,越共军队击落数架敌机,重创一个美军旅和西贡军一个团。

随后的12月份,南方各战区骤然平静了,特别是西贡市周边广阔的平原三角洲地区几乎没有了枪声。除了茶荣省发生了一起有四万多人参加的大规模群众反美示威游行之外,再没有出现任何大的军事和政治事件。南方的越共似乎全都龟缩起来,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了,没再给阮文绍政权添乱,让他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南部虽是太平得令人称奇,中部却兵燹突起。位于南越西北角9号公路旁的溪山美国海军基地突然遭到一支从北越运动南下的正规军强大而猛烈的攻击。溪山一带地处长山山脉中段,森林茂密,地势险要,与当年的奠边府非常相似,北越人民军这一次的强大攻势似乎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意图好像是要让美国人也尝尝当年法国远征军是如何在奠边府遭受惨败绝望投降的滋味。但美国人毕竟是美国人,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比法国人强大得多,他们的海军陆战队处乱不惊,沉着应战,同时紧急调运军力支援溪山。

美军的王牌之一——陆军101空降师接到五角大楼的命令,火速从美国本土肯塔基州的坎贝尔基地起飞,将整支部队直接空投到南越的第一战术区(溪山正属此区)和第四战术区参战,开创了美军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部队经最遥远的空间距离直接进入战区协同友军作战的先例。

101空降师因其臂章上有一只正在凶猛嚎叫的鹰而被称为“鹰师”。它主要靠武装直升飞机实施空中突击,部队运动速度极快,配备火力强大,作战能力锐利而全面,是美军进行快速军事部署和实施应急作战的一支重要机动力量。鹰师组建的历史相当久远,可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在二战期间,该师在盟军的诺曼底登陆战役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奉命空降到法国的德占区,激战五昼夜,强行攻占从诺曼底滩头向内陆发展进攻的咽喉——卡朗唐镇。鹰师的战士们在卡朗唐镇与企图夺回阵地的德军展开了艰苦的拉锯战,争夺与反争夺,连续浴血奋战了三十三天,极其悲壮惨烈,一直坚守到盟军大部队从滩头开过来,保证了诺曼底战役的最后胜利。紧接着,盟军在攻入德国的阿登地区时受到党卫军的顽强阻击,又是这支鹰师在紧急关头空降增援,英勇作战,确保盟军赢得时间重新集结兵力,一举击溃德军的垂死反扑,继续向柏林挺进。——把这么一只功勋卓著、骁勇善战的“嚎叫的鹰”投放到南越的战场上,表明美国五角大楼一定要打赢这场战争的决心。越共年青的战士们要面对的是这样一支凶猂无比且身经百战的敌方王牌军队,注定是要吃苦尽头并将要付出惨重代价。


101空降师从天而降增援溪山美海军基地,使北越的正规军伤亡惨重。这一功劳可以记在美国驻越军事援助司令部司令威廉·威斯特摩兰上将头上。正是这位在越南坚决奉行消耗战略的鹰派将军,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五角大楼向越南增派更多的军事力量以打击、摧毁越共军力的快速增长,确保西贡政权的稳定与安全。1967年初,他又一次向美国防部提出增加20万军队的要求,但却被已经演变为鸽派的国防部长罗伯特·S·麦克纳马拉拒绝了。麦克纳马拉本是发动越战的主要决策者之一,他曾坚定不移地认为美国人有绝对义务在亚洲抵御共产主义的扩张和入侵,为此,哪怕需要牺牲美国军人宝贵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然而,随着战争进程一步步走向酷烈,美军伤亡人数呈直线上升,美国内各阶层民众反战浪潮日益汹涌澎湃,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根本就打不赢的战争,他的主张便发生了痛苦的变化,开始倾向于通过政治谈判以谋求从越南抽身而退。所以,后期的他不再支持美国最高军事决策机构——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们提出的许多项军事行动建议,因为这些建议将会导致美国更深地卷入战争漩涡。最后,他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沉重代价:与总统约翰逊产生严重分歧,于196711月被迫退出政界,辞去国防部长之职,去就任约翰逊已经为他准备好的世界银行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