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30日 星期六

烽火岁月....( 连载 -16 ).... 林新仪

                  第四  鸽子 、蛇和木头鱼 ( 5 )
接近年根儿的时候,阿三婆家里又住进来一个“逃避战乱”的远房“亲戚”。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刚从黎明基地完成培训的第二批别动战士之一,代号为B09的彭子超。
战时的西贡是个杂乱无章的大城市。军警横行,黑市猖獗,妓女和伤残乞丐多如苍蝇;从农村和热战地带逃生出来的战争难民如同潮水一般涌入郊区和市区,他们中的青壮年是军方追捕的兵源对象,不得不像老鼠一样四处躲藏,老弱妇孺者多数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以各种奇特而艰难的方式维持生命、苟延残喘。

像阿三婆家中收容几个逃避战祸的亲戚这种情形在西贡郊区农村里不算少数,并不特别引人注意。但是,要保证这三个“适龄青年”不被当局找麻烦捉去当兵则要颇费点心思。说起来还要感谢阿三婆的三儿子陈阿丙,由于这名南越共和军中尉的暗中庇护,才得相安无事。
A05A12B09组成一个三人战斗小分队。这也是总指挥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役设计的一种机动灵活的战斗力组合形式。他们仨严格遵守战时纪律,相互间用越南话交谈,只讨论有关情况。彭子超和桑春雷气质相近,脾气很相投,很快就成为了知己好友,但他们相互间却都不知道对方是华侨,虽然从口音上能猜得出,可谁都不主动去捅破这层窗户纸。直到总攻击的前夜,他们才用中国话相认,互通名姓,并结拜为生死弟兄。

在梵蒂冈教廷、西贡天主教教会以及其他方面政治势力的综合作用下,四伦多年的心血终于有了结果,他被郑重聘请为总统特别顾问,每天到总统府上班,成为阮文绍最信赖的国是咨询专家——一名战略间谍,能成功打入敌方最高层,并对首脑人物的各项最高决策产生影响,这的确是世界间谍史上一桩极为罕见的奇迹。
“像鸽子一样顺良、像蛇一样灵巧”的四伦在总统府中行走,受到越南共和中央政府大大小小的官吏们的敬重,人们尊称他为“四先生”。他通过自己掌控的谍报网络的每一根神经末稍获取属于最高机密的各项战略情报,并及时将它们传递到丛林深处的越共特联情报中心去进行分析、处理,甚至直达河内的“大脑中枢”,中枢系统据此作出决断,及时调整越共军力各方面的战略部署。现在,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尽可能麻痹阮文绍,使他对我军正在运筹帷幄的春节总攻击不知情或不在乎,同时,进一步离间他与副总统阮高其素来不和的关系,使他们在面临突然袭击时不能同心同德、团结一致应付变故。
四伦麻痹阮文绍的方法是每天向他汇报大量有关9号公路上的溪山美海军基地的战事进展情报,并加以综合分析,引出结论性的意见,使总统的脑海里形成这么一个总体印象:北越人正在挥师南下,企图由北向南作大规模战略推进,以层层摧毁美军的防线。
对此阮文绍并不担心。因为溪山属第一战术区,该战术区主要由美海军陆战队和几支美陆军师布防,他的共和军力量并不强,美国人肯定会同北越人拼死争夺该地区的控制权,而且肯定能打退北越人的进攻,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枉称为世界第一军事强国了。所以,溪山的战斗尽管非常之激烈,但那是威斯特摩兰的事情,北越军的锋芒还远未能危及他对整个南方的统治。目前,西贡及毗邻诸省无战事,至少眼下这个春节可以高枕无忧。
实际上,为实施春节总攻击计划,越共在相当大规模和范围内所做的军事准备与兵力部署尽管是在极其隐秘的状态下进行的,但却不可能完全不露一点蛛丝马迹。做为驻越美军的最高统帅,威斯特摩兰将军不但相当准确地判断出北越军队攻打溪山实乃佯攻之举,而且还依据手中所截获的零星情报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却又是近乎天才的预言:南部越共将会在一个较短的时间内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行动,其具体的时间极有可能就在农历戊申年春节前后!
威斯特摩兰对整个南越军事形势作出如上判断之后,迅即把自己的全盘想法电告华盛顿五角大楼,并马上着手进行几项调整措施。1968年的1月中旬,他下令将正在越柬边境丛林地带执行“金石头”作战行动的美军总共四十九个机械化步兵营中的二十五个紧急抽调回来,重新步署到西贡周边地区,同时,将神勇无敌的101空降师的一半军力放到了第三战术区,归由该战术区司令官弗里德利希·威安德少将指挥,重点防卫美军设在隆平的军事基地以及最具战略意义的新山一机场与边和机场。新山一机场是西贡城内惟一个军民两用的大型机场,边和机场则是建在距西贡仅60余公里的边和镇上另一个专供美军使用的机场。
美军兵力重新调整布署的机密情报很快就被四伦获得。他极为吃惊,摸不透敌人是否已经掌握了我军的某些战略意图。他深知美国的情报特工是非常厉害的。他不敢掉以轻心,立即找到与自己有着良好私人关系的天主教神职人员、美国驻越海军的随军牧师奥·科纳探听虚实。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是阮文绍总统的安全事务特别顾问了,而奥·科纳也非等闲之辈,他不是一般的随军牧师,除了通常的神职工作还肩负着白宫赋予的某些特殊秘密使命,此公手眼通天,信息灵通而且相当准确可靠。
四伦与奥·科纳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了一些教会内部信息,然后便将话题引到了战场形势上去,“上帝保佑美军的‘金石头’行动取得良好进展。一日不铲除越共的主力部队,阮文绍总统是一日不得安宁呵。不过,最近有一些情况令人担忧。一位从前线回来的军官说,威斯特摩兰将军准备放弃‘金石头’计划,而且已经从战场上撤回了一多半的军力重新布防到别的地方,这是怎么回事呢?由于没有得到美军司令部对此事的通报,总统为此深感不安。不知牧师您对这次军事调整是怎么看的?”
奥·科纳给四伦和自己各沏了一杯咖啡,坐到沙发上,慢慢腾腾地搅动着杯中的黑色液体,思索片刻才回答说:“你的总统先生得到的情报不是很准确。不错,威斯特摩兰将军近期是作了一些军事上的调整,但这并不意味着‘金石头’行动会受到什么影响。实际上,这次军事调整是应第3战术区美军野战司令部司令威安德将军的要求做出的。他的情报人员发现越共在西贡周围有兵力调动的迹象,因此他建议在老百姓居住稠密的地区多布防些军队,以防春节期间会发生什么不测的情况。但是,仅仅凭这么一点迹象就想对越共的战略意图做出正确判断是靠不住的,我们的对手非常狡猾,擅长于疑兵之计,美军在这方面是有过教训的,不会再轻易上当。俗话说,兵不厌诈,我推测威斯特摩兰将军不会据此就草率变动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军事计划。至于撤回来的一部分美军作战部队,大部份是要派遣到9号公路的溪山战场上去的。那边吃紧得很,北越军的进攻非常之凌厉,连白宫的约翰海逊总统都有点坐不住了……”。
奥·科纳没有全说实话,不过,基本情况大体如此。四伦缜密的头脑将牧师的分析反复过滤了几遍,得出这样的结论:敌方对我军的行动虽有所觉察,但并未真正掌握我军的战略动向,然而,若再假以时日就不好说了,危险的征兆已经初露端倪。好在,总攻击已箭在弦上,所剩时间也不多了。
辞别了奥·科纳,四先生立即驱车返回总统府,向阮文绍详细汇报了美军牧师对当前军事局势的分析,但他故意忽略掉第三战术区司令威安德发现越共在西贡周围调动的实情,而对溪山激战引起白宫方面深深忧虑这一细节则加油加醋着力渲染一番。

阮文绍听毕大为宽慰,欣悦地说:“看来,今年可以让将士们好过一个春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