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2日 星期五

紅楓片片情(詩文集)-連載-49….(曾習之)

悼念楊璧陶老師

八月十九日下午,突接紐西蘭林超泉老師傳真來的通知:「....楊璧陶老師不幸於八月十七日病逝於紐西蘭......。」我讀完訃告,心中難過得久久說不出話來,因為這個噩耗來得太突然了;因為六月份,我們前往巴黎出席「端華中學」師生慶祝二零零年聯歡會,遇見從紐西蘭來赴會的林超泉老師夫婦,以及翁開順、石巧雲等學生時,我們都曾向他們詢問楊老師的近況;而他們都一致地回答說「楊老師自從住進了安老院以來,身體、精神、思維各方面,都好得多了,一切基本正常了......。」而今,她竟悄然走了。碩果僅存的「端華中學」專修班(即高中)老師又少一人矣!怎能不令我們傷心難過呢?

筆者於一九六五年夏,到金邊端華中學擔任專修(即高中)各班語文教席。張德潛主任殷薦,林宏毅主任親自約見,並代表校委會聘請我。林主任是楊老師的丈夫。一九六八年,我擔任第十一屆「專一(3)班」的班主任,林新儀(楊老師的兒子)是我這班的學生。這些關係,使我結識了楊璧陶老師。當時她在外省任校長,所以我和她交往較少。一九六八年她返回端華中學,擔任專修班語文教席;從該時期起,她和我、薛世祺、張清等老師同屬專修語文教研組之同事,彼此朝夕相見,一起備課,一起討論教學問題......,便建立了友誼。她那喜歡穿著國內女大學生服裝(旗袍)的習慣,她那直言無忌、敢說敢當的個性,都給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楊璧陶老師稱她自己為「教書匠」,說她幾乎教了一輩子的書。她自從一九四五年(時年廿四歲)在國內大學畢業後,除了在政府機關做了兩年工作之外,便一直執教鞭。一九四七年先在福建廈門教書;不久便隨夫君林宏毅先生遠渡重洋,往越南西貢教書;一九五六年林君受聘到柬埔寨,接掌金邊端華中學校委主任(相當於校長)之職。楊大姐隨夫君往柬埔寨教書,歷任馬德望市國光學校校長,金邊市民生中學校長,磅針市培華學校校長。一九六六年返回金邊端華中學,擔任專修班主任兼語文課程直至一九七零年學校被關閉。一九八三年,楊老師移居紐西蘭後不久,又創辦了中文補習學校,並兼任教職,直至一九九四年病倒退休為止。從事中文教育工作長達三十多年,其學生之多的確可謂桃李滿天下了。
一九九五年,楊老師病癒,為了探望其散佈於全球各大洲的學生和同事們,她不顧自己年邁體弱之條件,毅然決定單人匹馬,於一九九五年秋出訪北美洲美、加兩國。九月初,她由紐西蘭飛往美國洛杉磯→中部某市→華盛頓→費城→紐約→波士頓;然後到加拿大的滿地可→多倫多→溫尼辟→愛民頓→卡加利→溫哥華→回程,花時間一個多月。「受到各地二、三百位學生與同事們的熱情歡迎和接待。親自目睹和瞭解了學生們在西方自由國度,個個安居樂業,豐衣足食,有的還當了大小老闆,賺了許多錢;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犯過罪,坐過一分鐘牢。看了之後,真是滿心欣慰。數十年的教學工作總算沒有白廢,最少可以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見楊冰《也談生命的意義》)
記得一九九五年十月下旬,楊璧陶大姐曾經專程到過愛民頓小城來探訪我們,並且住了五天。楊大姐萬里迢迢專程來訪,我和家人當然力盡地主之誼,熱情歡迎和招待這位慈祥溫情的遠方客人。我們陪她探視了住在本埠的「端中」校友林光一家和趙來春一家,還陪她專程前往卡加利市探訪了李漢秦老先生夫婦、黃凱之、田淑丹夫婦....等朋友,並蒙他們的盛情款待,一齊同往班芙國家公園遊覽......
愛城五天的重逢聚首,我們幾乎每天早晚都促膝暢敘,我們海闊天空地無所不談,談無不盡。我們除了傾談「端中」別後各自的遭遇之外,也敘述了各自獲得重生之後,對人生觀與世界觀之探討;也互相交換了各自退休之後參與社會、社團活動之心得;當然更表達了彼此對於七十年代印支風雲驟變、雷電交加所造成的地區和時代災難,以及人為的禍患,應由誰來承擔這個滔天罪行......等問題之看法。楊大姐在表達其觀點時,顯得慷慨激昂,怒不可遏。
據楊大姐之介紹,以及我們所拜讀過她的文章,知道楊老師自從逃離赤柬集中營之後,特別是一九八三年移居紐西蘭以來,一直以楊冰之筆名在紐、澳、港等地刊物,發表了不少揭露赤柬的滔天罪行,以及針砭時弊的文章。
和楊大姐相聚五天,彼此暢所欲言,傾談了許多問題與觀點。故對她的為人,及其關懷故國前途、關心十二億人民疾苦之真誠,及其重視海外華人及其後代前景之愛心,有了進一層的具體瞭解,從而增添了對她的敬意。
和楊大姐相處五天,眼見她老態龍鍾,體質虛弱,記憶衰退,故當我們送她往機場和她握別之時,我的心情突然沉重起來,心中暗自發問:「今天送別後,今生哪日能重聚?」雖然我聊以自慰地寫道:「但願楓紅下度秋」,但是五年過去了,尤其不幸的是,三天前(即八月十七日),楊璧陶老師竟然真的永遠離開人間,無緣再和我們重聚啦!多麼令我們難過和懷念啊!
茲特將五年前,於送別楊老師之後寫的七律一首呈上,以表達深切懷念與哀悼之忱:

不畏途遙北美遊,十餘城鎮各家留。
相逢淚湧驚人老,握別心沉嘆墨柔。
至愛災時遭迫害,深冤劫後誓追仇。
今生哪日能重聚?但願楓紅下度秋。

安息吧,楊璧陶老師!


(二零零零年八月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