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3日 星期四

烽火岁月....( 连载 -21 ).... 林新仪

                      第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 2 )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在这暴风骤雨袭来前的平静的夜晚,能一直保持清醒头脑的竟然是美国的将军们。无孔不入的CIA间谍源源不断送上来的情报使他们准确地预测到越共肯定会在春节期间发动一场针对他们的强大攻势,只不过将军们还不能最终断定这场攻击究竟会在春节里的哪一天、哪一时刻开始,攻击的点和面究竟有多少,都是哪些目标。美国人要想掌握这些最高军事机密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也拥有像四伦那样的超级王牌间谍。

防范于未然,威斯特摩兰上将除了从越柬边境紧急抽调回来一半军力以防卫西贡周边的重要军事目标之外,还下达了一项命令:禁止所有驻越美军官兵在春节停火期间离开军营一步,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驻防第3战术区的美军野战司令部司令官威德安中将在130日夜晚就寝前突然产生一种不祥之感,鬼使神差一般让他的作战参谋将他的闹钟定格在翌日凌晨三时整闹响——这一时刻,正是越共中央最高军事指挥部所确定的戊申年春节总攻击战役打响的时间,分秒不差!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夜,依然浓黑如墨。

彭子超和桑春雷耳语长谈了好几个小时,也感到丝丝困意的袭扰,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彭子超抬起手腕想看看几点了,但他只能听到手表内发出的微弱的啲嗒声,压根儿看不清表盘上的数字。他们是在子夜零点之前进入潜伏阵地的,五德少尉并没有告诉他们总攻击将在几点钟开始,这是绝对机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少尉只要求他们在潜伏点隐藏待命,战役打响前不得暴露目标。身上背着全副武装长时间匍匐在潮湿的地上,而且不能活动四肢,真是一件令人痛苦不堪的差事!凌晨的阴寒之气开始一点一点渗透进肌肤里,红酒和狗肉的热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在寒风中时不时的浮起鸡皮疙瘩,牙床僵硬。可是,趴在不远处的A12却安静得出奇,他一点事都没有,还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鼾声。

“这小子真行!安之若素。”彭子超指了指A12,轻轻嘟哝了一句。

“他平时就这样,能吃能睡,无忧无虑。”桑春雷笑道。

正在这最难熬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尤如旱天惊雷,响彻九霄!——这是越共的爆破手成功引爆了共和军的一座大型军火库,作为戊申年春节的“第一份厚礼”,献给阮文绍的越南共和。紧接着,三颗红色信号弹摇曳着明亮美丽的尾巴腾空而起,撕开沉沉夜幕,将多半个天空映照得通红通红。

彭子超借着信号弹的亮光迅速瞄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三点整!

从那一时刻开始,西贡城的上空就被连续不断的炮火所笼罩。清脆的枪声如同爆炒豆子一般,炮弹和炸弹沉闷的吼叫此起彼伏,将睡梦中的城市震撼得浑身战栗!

“弟兄们,总攻击开始了。冲上去!”茫茫的旷野上传来各个指挥官对自己的战士下达的战斗命令。

刚才还是一片死寂的田野、乡村、民房、城镇、街道,瞬息之间便冒出了无数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的战士,他们手执AK-47冲锋枪,有如猛虎下山,呼啸着向各自的攻击目标冲杀过去!

桑春雷和他的两个战友就在他们中间,同属于这支年轻而伟大的军队,他们的武器装备虽然简陋,但却不乏勇猛与锐气,他们拼命飞跑着,不时扣动板机,手中的冲锋枪吐出一道道火舌,扫荡所有一切敢于阻挡他们前进的事物!十几分钟之后,他们便冲到了指定的攻击目标跟前:美国驻西贡大使馆。

美国大使馆的大门和围墙已经被事先潜伏在周围的越共地下别动队战士用炸药炸得东倒西歪、一塌糊涂。十余名驻守使馆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从酣睡中惊醒,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命丧黄泉了,他们有的被炸得血肉横飞,有的则饮弹毙命,悉数被歼。

五德少尉率领他的十支战斗小分队最先赶到,一阵激烈的交火,他们胜利冲入使馆区,然后迂回包抄,向使馆主楼发起猛烈攻击……。

座落在西贡市区中心地带的总统府自然是越共重点进攻的主要目标之一。这幢由法国殖民者建成的、有着鲜明的西方古典风格的建筑物,本来是法国派驻印度支那总督的行宫,五十年代中期法国人退出印支后,它便成了美国人扶植的吴庭艳政权的总统府。吴庭艳又花巨资将它扩建数倍,修缮一新,不但把它改造成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的象征物,而且还增设了许多钢筋水泥暗堡,大大增强了它的安全防卫功能。即便如此,这艘“权力航母”最终也未能保住吴氏的总统宝座。然而,它的坚固和易守难攻,也的确让当年发动政变的军官们大伤脑筋,他们将其包围,并攻打了整整一个星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拿下,足见其防御性能是何等了得!

如今,这艘“权力航母”的主人虽说已经携夫人休假去了,但它作为最高权力中心的地位依然固若金汤。保卫它的里三层外三层巨大的A字型钢架铁丝网,以及躲藏在一排排坚如磐石的暗堡里使用重型机枪和美制肩扛式火箭炮的总统卫队,绝不是可以轻易冲垮的防线。对于那些手中只有轻武器的年青的越共战士来说,总统府实在是一个太大也太硬的目标,除非是用坦克来打头阵冲锋开路,只凭血肉之躯,他们根本就无法靠近它的大门。

危急关头总统“擅离职守”,那么又是谁在总统府里坐镇指挥抵抗越共的进攻呢?说来也真巧,正是那位深得阮文绍信赖的特别国是顾问四伦先生——一个越共的超级双面间谍!他本来是获总统“恩准”放假三天在家里过年的,但他却又肩负另一项特殊使命:盯住阮文绍,在条件成熟之时来它一个“擒贼先擒王”!他是在大年初一的下午五点钟才从一种极为严密的方式中获知总攻击的确切时间,还剩十个小时,该他去执行任务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回来,像往常去上班一样同妻儿道了别,便驱车直奔总统府。

然而,当他以向总统拜年为由进入总统府后才知道,阮文绍在上午发布完中止执行春节停火令公告之后就没事人儿似的带着老婆走了,具体的去向和地点竟然无人知晓!

既来之则安之,四伦决定留在总统府内,相机行事。他挂了个电话给值班室,请值勤官过来。

值勤官是一名上尉,叫二明,来自国防部。二明上尉毕恭毕敬的向四伦汇报了总统府内的剩余人员情况以及节日期间安全保卫工作的具体安排。

“总统走了,副总统也不在吗?”四伦忧心忡忡地问。他指的是阮高奇。


“副总统还住在新山一机场他自己的家里。刚才他来过一个电话说,大过年的,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就不要去烦他,除非天塌下来再通知他,他开直升飞机过来,十分钟就到。”上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