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6日 星期日

烽火岁月....( 连载 -22 ).... 林新仪

                        第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 3 )
“天能塌下来吗?”四伦嘟哝了一句。他非常清楚这位空军少将出身的阮高奇副总统目空一切的狂傲个性。他平日上下班都是驾驶一架归他个人专用的直升飞机飞来飞去的,以显示他的与众不同。而直升飞机就停降在总统府顶层的平台上,每次起飞和降落,都要发出震耳欲聋的噪声,让阮文绍极为不快,但又不敢招惹他。

“总统府里还有没有别的部级官员?”四伦接着问。
“没有了。”
“那……总统卫队的指挥官呢?”
“您是问三农少将吗?”
“对。”
“他也休假去了。”
“什么?他也走了?真不像话!那现在是谁在负责指挥总统卫队呢?”
“有一名大校留守。他负责指挥。”
“他叫什么?”
“他叫六原。”
“嗯——。看来今天晚上我是不能回去了。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我们岂不是在唱‘空城计’吗?”
“顾问先生能留下来当然是最好的了。这样弟兄们也有主心骨了。我这就去让人给您送咖啡和点心过来。”
“谢谢。还有,劳你的驾,把六原大校也请来,我要和他研究一下安全防卫问题。”
“是!”

上尉转身要走,四伦又把他叫住了,说:“你每隔一个小时就和总参谋部通一次电话,了解各方面的军情变化,如有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是!”

二明上尉离去不多久,六原大校便应召而至。四伦与他很认真地探讨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如何防卫总统府的各种方案和措施,一探讨就是一个来小时,直到他确信大校已经对他的忠于职守留下深刻印象了,这才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很得体地转移到别的轻松的话题上。

四伦从文件橱里取出一瓶精美的法国人头马酒和两只高脚酒杯,放在桌子上,很小心地拧开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塞,一边斟酒一边笑眯眯地问:“大校,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知道。”大校说,“是法国产的XO。”

“没错!XO是很名贵的酒,这你应该知道的。但有一点你却不知道,这瓶酒绝非一般的XO,它可是大有来头的!总统把它送给了我……。来。”四伦并没有往下讲述这瓶XO到底怎么个“大有来头”,而是将斟了半杯的酒递给大校,接着说,“来,拿着。六原兄弟——请允许我称呼你为兄弟吧。”

“岂敢。岂敢。”大校接过酒杯,有点受宠若惊了,“顾问先生太抬举我了。”

“春节,本应该在家里和妻儿老小共享天伦之乐,而你,六原兄弟,却要在这个美好的时刻为保卫总统府而奔忙,真是太辛苦你了!这酒,是总统送的,那就让我借花献佛,代表总统向你敬上这杯酒,以表示衷心感谢和慰问吧。来,干了!”

大校感动不已,一饮而尽。四伦只稍稍抿了抿酒杯的边儿。然后,他再给大校斟上半杯,又说些勉励的话。如法炮制了三次。连灌了三杯总统赐予的“名贵的、大有来头的酒”,大校的脸便泛起红晕,兴奋得有点儿找不着北了。他向四伦庄严发誓,要为总统保卫好总统府,那怕需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六原大校走后,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离总攻击开始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四伦让服务生再给他送一杯浓咖啡过来,他需要激活开始进入休眠状态的大脑细胞,以便缜密思考应对之策。如果自己的同志攻入总统府他该怎么办?若是进攻失败了他又该怎么办?总而言之,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应该掌握到什么分寸什么火候,才符合民族的最高利益?他设想出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局面,然后提出若干个应对方案和措施,又不断进行修改、补充,直至完美。

他架着二郎腿、端着咖啡杯的外表是平静的、优雅的,办公室的门故意敞开着,为的是让每个匆匆经过的人都能看见他镇定自若的样子。而他心中的激烈斗争与活跃思维没有人能够从他的脸上发现一丁点儿的迹象。他掩饰内心情感的功夫真的是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不具备这样的心理素质,他也不可能如此成功的在如此之高的位置上扮演这么一个“鸽子与蛇”的角色——他是一条真正的变色龙!

墙上的挂钟那枚锃亮的摆锤安详地左右摇晃,均匀地发出嘀哒嘀哒的响声,时间就在其中慢悠悠地踩着固有的节奏平滑流动,短而粗的时针已经停靠在“3”的位置上了,但细而长的分针却还在“11”和“12”之间徘徊前行。四伦半躺在沙发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慵懒模样,内心则是另一种状态:紧张、兴奋、热烈的期待与莫明的忧虑。

三点整,一声巨响,宣告总攻击开始。紧接着,杂乱而密集的枪炮声响彻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四伦从沙发上跳将起来,冲到窗口前俯视总统府的大门和东西两个侧门的战斗情况。只见黑暗之中无数根红亮的火线来回穿梭,瞬间即灭。他无法看清交火双方真实的力量对比,只能靠侧耳聆听来自不同方向的枪声孰轻孰重,依此来判断孰优孰劣。他还听见总统府里外几道沉重的大铁门咣啷啷关闭了,咔嚓咔嚓都上了锁。

他很快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一开始进攻方的攻势极其威猛,防守方显然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猝不及防、惊惶失措;但是,他们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缓过劲来,在暗堡里组织起强有力的反击,他们的重武器威力巨大,给进攻方以相当沉重也相当有效的打压,把他们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他们的轻武器射击声依然很顽强但已减弱了许多……。

四伦的脸色陡地沉重了。他相信自己的经验,不得不在内心痛苦的承认,最佳的时机已经失去,自己的越共弟兄们要想攻破这艘戒备森严的“权力航母”几乎是不可能的。五六分钟之后,当二明上尉跌跌撞撞跑进他的办公室时,他已经果断地决定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顾问先生,不……不好了。”上尉气急败坏地立正报告,“越共突然发动……发动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