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日 星期二

烽火岁月....( 连载 -27 ).... 林新仪

                                    第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 8 )
果然不出所料,天色刚刚破晓,十几架张牙舞爪的“黑鹰”便气势汹汹地朝美国大使馆一路杀将过来,它们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清晨宁静的天空搅得个支离破碎。
这些“黑鹰”仅仅是一小支先头部队,它们一靠近使馆主楼便朝楼顶平台猛烈开火,将楼顶的地面打得百孔千疮,可是,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直升机的射击嘎然而止,身着斑斓迷彩服的美国大兵从天而降。就在这一刹那,枪声大作,藏身于使馆区内其它建筑物和各个角落里的越共战士朝这些“天兵天将”们射出了无数愤怒的子弹,顿时,鲜血四下迸溅,许多伞降兵脚未沾地便殒命空中……。
然而,这只来自美国内华达州的“嚎叫的鹰”也不是吃素的,能称得上“美军的王牌”者,自然有它超常之处。那些身手敏捷躲过枪林弹雨而落了地的空降兵每一个人都是一头恶虎,他们凭借着高超的专业军事技能迅速展开了反击行动。
十分钟后,黑压压一大片武装直升机接踵而至,将数百名101空降师的士兵投放到使馆区外围,与空降到使馆内的美军里应外合,对占领使馆的越共发起凶猛的内外夹攻。
那些“黑鹰”一直在使馆上空盘旋滞留,俯瞰着地面的战斗,它们无需担心再挨枪子儿,因为越共已经腾不出手来对付它们了。但它们也不是袖手旁观的看客,而是遵照指挥官的命令用重机枪向越共藏身之处进行持续的扫射。这一居高临下的优势为地面进攻的军队提供了强有力的空中支援。
整个美国使馆区的战斗进行得极为惨烈,硝烟弥漫、血肉横飞;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如同蝼蚁草芥一般,毫无价值,瞬间即灭;同样滚烫的热血从不同的血管和胸膛中喷涌而出,在地上汩汩地流淌着,冷酷无情的枪炮声中夹杂着众多受伤者凄厉绝望的呻吟、哀号……

使馆主楼的西南角有一排车库,共有五六个库间,每一库间都有一个战斗小组踞守,他们用车库里能搬得动的杂物构筑起简易的掩体,顽强狙击比自己强大十倍的敌人。
桑春雷、彭子超和A12就是其中的一个战斗小组。
他们鏖战正酣之际,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口哨从主楼里钻出来,这是五德在下达撤退的命令。第二声口哨再次响起时,只响了半截就嘎然中断了。
桑春雷停止了射击,对两个战友说:“五德哥可能出事了。你们先撤,我来断后。从南墙的洞口出去,在墙外边等我。快走!”
五德的确出事了。刚才他用食指和拇指勾成一个圆圈放进嘴里吹出一个长哨,向战士们发出撤退的信号之后,本来就可以撤离了,但他恐怕还有的人没听见,冲出主楼大厅时他又再次吹响了口哨。这一次美国大兵没有放过他,一                                        颗枪榴弹呼啸而来,在主楼旁边爆炸,两枚小弹片击中了他的身体,但都不是致命部位,其中一枚弹片刚好从他吹哨的嘴巴里斜着穿过,把他左半边腮帮捣鼓成一团模糊血肉,牙齿全给打掉了,勾手指吹哨的那只手掌也被弹片穿透。他用另一只手捂着血淋淋的脸部,疼得蹲在了墙角里。正在这危急的时刻,二福准尉及时赶到,架着他杀出重围……。

桑春雷和他的两个战友冲出使馆区后,与另外几个战斗小组剩余的八九个战士合到一块儿,按设定的路线朝太平镇的方向撤退。但是,此时天已大亮,他们十来个人的团队显然是目标太大了,已经夺回了美国使馆并在外围清剿残余越共分子的美军很快就发现他们,立即像围捕猎物一样从四面八方大声吆喝着追击过来。一阵激烈的枪战,他们伤亡过半,剩下的人员也都被打散了。
美军士兵并不恋战,他们将这一小股越共打垮击溃后便鸣金收兵,返回美使馆区。因为他们的任务仅仅是拯救自己的使馆和美方人员,现在他们已经出色完成了任务,虽说也有些伤亡,但和满地的越共尸体相比,他们的伤亡简直就可以忽略不计。至于从他们的枪口下侥幸逃脱的零星越共分子已不值一提,如何收拾这些散兵游勇那就是南越共和军的事情了。
南越共和军已经从最初的混乱无序和被动挨打的状态中缓过神来,天亮之后在坦克和装甲车的强力支持下开始了收复失地的军事行动。成建制的军队与越共的武装力量一条街道一条街道的展开争夺,并逐渐占据优势。习惯于夜战、游击战的越共,本来就不擅长阵地战、攻坚战,更何况已经断绝了后援,虽然英勇不屈顽强抵抗,终究挡不住钢铁履带的碾压和重炮轰击。那些没有接到撤退命令的战士大多战死在自己的阵地上。他们都是事先宣过誓的,即使弹尽粮绝也绝不投降!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自己的!当共和军目睹那些即将成为他们的俘虏的年轻的越共战士如何用枪膛里仅存的一发子弹微笑着互相对射来结束生命时,惊得瞠目结舌,继而是肃然起敬!
桑春雷的小组没有被打散,他们三位一体,始终战斗在一起。但是,他们迷失了方向,在寂静无人的城市街区里左冲右突,寻找突围之路。与共和军发生的几次面对面的遭遇战虽然最后都挣脱出险境,却耗费了他们的许多弹药,同时也消耗掉大量的体力。他们长期营养不良,如今又是在饥渴状态下拼杀了六七个小时,动作变得迟钝而僵硬。最要命的是,A12在一次战斗中腿部被子弹击中,简单的包扎后虽然还能行走,但已经成为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伤员。桑春雷和彭子超轮流搀扶着A12,艰难而顽强地移动着,他们的大脑因极度疲劳而麻木了,里边只有一个不断机械重复着的、干巴巴的念头:赶快冲出这个该死的城市!
他们好不容易找准了路线,冲出敌人的重重包围,走到了那片熟悉的荒草地跟前。这一带是城乡结合部,空旷无人。附近的老百姓皆紧闭门户,枪声未彻底平息之前他们是不敢出来招惹是非的。

桑春雷招呼两个战友说:“坐下,歇息一会儿。累死了!”自己先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冲锋枪扔在一旁,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