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9日 星期一

烽火岁月....( 连载 -35 ).... 林新仪

                                            第 六章   风云突变 ( 05)
朗诺极其完美地利用了施里玛达的虚荣心和复仇心态。施氏作为代理首相掌管内阁后,认为可以放手大干了。他立下一条新规矩:一切政府部门的重要文件和报告必须先送他本人审阅处理,再由他确定哪些可以上呈国家元首。违抗者将受到“严厉处分”!这招挺绝,一下子就把西哈努克给架空了。
在国家大政方针方面,施氏大刀阔斧的修改西哈努克的各项既定政策,改弦更张,推行诸如废除国有化措施、放宽国家对进出口贸易的控制、终止国家对酒类和药品的专卖、允许私人银行和外国银行开业经营等一系列新经济政策,使得柬埔寨原本发展得相当平稳的经济受到强烈的震荡和冲击。
西哈努克雷霆震怒了。但他突然发现他说的话已经不灵了,内阁各部被施里玛达牢牢控制着,针插不进水泼不入,他的最高权威被无情地而且非常有效地阻断掉,他的统治意志已经无法左右各个行政和执法部门,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西哈努克冥思苦想终得一良策,他决定再次动用他手中的王牌——国民大会。若干年前,他曾运用过这一体现人民意志的机制来支持他切断美援与美国绝交,今天,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路可退了,他只有再一次启动这一机制,让人民在他和施里玛达之间作出选择。他对自己这些年来苦心培植起来的个人威望是充满信心的,他相信民意的主流不会轻易改向。
经过一个多月全力以赴的准备,西哈努克艰难地绕过朗—施集团暗中设置的种种障碍,终于在12月下旬成功召开了一次国民大会。全国各省到金边来开会的人民代表多达五六千人。没有那么旅馆可住,他们中的很多人皆露宿街头而毫无怨言,只为了给他们真心爱戴的元首父亲撑腰。
国民大会在议会大厦前的广场上举行,如同一次盛大的群众集会。西哈努克以国家元首和人社盟领袖的身份主持大会并作了演讲。演讲到最后,他为国家和民族的前途而声泪俱下,让所有的大会代表感动得无以复加。
施里玛达生怕出什么意外,不敢出席,只派了他的一个助手到大会上作了发言,为他的新政策辩解。有许多“自由高棉”分子混杂在舆会者中间起哄支持施氏。
最后是投票表决。投票的结果很快就公布出来:92%以上的人民代表坚决支持“颂岱欧”的治国方略,反对施氏的政策。
西哈努克又赢了。然而这次胜利的意义并不大。因为国民大会的表决结果只代表一种民意力量,对内阁并不产生法律效力,除非王国议会也表决通过同样内容的决议案。西哈努克知道,现在的王国议会已今非昔比,其中渗透了许多亲朗—施派系的右翼议员,他的影响力在那里已经大打折扣,很难再像国民大会那样取得完胜。况且,为了举办这次国民大会,他几乎殚精竭虑,健康状况急剧下降,糖尿病、肝功能衰退、胆固醇升高等多种痼疾乘虚而入将他击倒,他住进了医院。
第二天,宾努亲王只身前往医院探望元首。
西哈努克摒退左右随从,只留下夫人莫尼克公主陪同。他对宾努说:“医生建议我到法国去治疗和休养一段时间,您认为如何?”
宾努沉吟片刻,说:“按说,您目前的健康状况确实需要好好疗养些时日,但是……眼下国内的政局似乎……缺乏稳定感,令人担忧啊。”
西哈努克轻蔑地一撇嘴,不屑道:“不就是一个施里玛达吗?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敢怎样?他又能怎样?”
“可是,还有一个朗诺……”。
“朗诺?朗诺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到有关他的一些议论……”。
“不足为信。”
“可我总觉得此人颇为……心术不正。”
“不不不。我不这么认为。从政治倾向来看,朗诺是亲美派,右翼议员的领头羊,这一点我非常清楚,但这正是我所需要的。就好比……就好比你煲了一锅酸鱼汤,太酸了,怎么办?那就再多加点味精或白砂糖什么的,把味道调整过来不就可以了吗?朗诺没什么大才干,但他能起到这样的调味剂作用。总的来说,我觉得他对我还算得上忠诚。前段时间他收编山玉成叛军的倒戈将士就是一个证明。而且,他的首相之位是我点头给的,他应该感激我才是呀,我想他还不至于会背叛我。至于有传言说最近国内出的乱子是他在幕后操纵的,我还不能认同这一说法,因为没有证据呀。他现在不是还在法国养伤吗?这一切全都是施里玛达为了反对我而玩的阴谋,对此我毫不怀疑!这个该死的家伙,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说到此,西哈努克又火冒三丈了。
“你不要激动嘛。”莫尼克赶紧劝慰夫君,“医生嘱咐你要心平气和好好养病,不要动怒,怒火会伤害你的肝脏的。”说完,她给宾努使了个眼色。
宾努会意地点点头,附和着说:“是呀是呀。我们不谈这些。不谈这些。”
西哈努克略微平息胸中的火气,忽地一拍病床,果断地说:“走!我已经决定了,听医生的,去法国疗养一段时间。”
“那也好。那也好。”宾努顺势说,“您安心走吧。我留下,帮忙您照看国家。”
“不不。”西哈努克摆摆手说,“您不必留下,也跟我走。”
“那……恐怕……”
“放心好了。出不了什么大事的。让施里玛达折腾去吧。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他废除我的政策将把国家引到什么地方去。等他们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了,我再回来收拾他们。那时候,人民将会十倍的支持我。”
宾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隐约感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但又无法说服这位自信而且自负的侄儿元首。
“我是这么打算的。”西哈努克思索了几秒钟后又接着说,“我们先到法国,我接受治疗和休养一些日子,恢复一下健康,然后,我们再到莫斯科和北京进行国事访问。”
“时间……”宾努犹犹豫豫地问,“是不是太长了一点?”
“不长。不长。”西哈努克轻松地笑了,“走到哪儿算哪儿,不用着急回来,静观其变嘛。就这么定了。您回去做些准备,确定随员名单后让我过过目。我明天回王宫去谒见母后,向她老人家说明情况。然后,我们这一两天内启程。越快越好。”

“是。我现在就去办。”宾努毕恭毕敬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