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26日 星期一

烽火岁月....( 连载 -36 ).... 林新仪

                                                  第 六章   风云突变 ( 06)
19701月,元旦刚过,西哈努克便辞别哥沙曼王后,携夫人莫尼克公主,在宾努亲王的陪同下,带着十余名随员,飞赴法国巴黎治病和疗养去了。他万万想不到,他这一走,便前景渺渺、归路茫茫,从此国将不国了。
朗诺闻知西哈努克已经离开柬埔寨,大喜若狂,这次机会来得太是时候了,真乃天赐良机也,不能再错过它!他立即打点行装,准备悄悄返回金边。
就在登上飞机前两个小时,他突然变卦了。他命随从们驱车直奔西哈努克正在治病疗养的那所医院。
医院座落在赛纳河畔,美丽而幽静。朗诺求见“颂岱欧”获准之后,在医院色彩缤纷的小花园里拜谒元首,并与元首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谈话。
“我刚刚获悉您在这里住院疗养,元首。请原谅我未能及时赶来向您请安,为您效力。”朗诺一付诚惶诚恐的样子,令人感动。
“不必如此多礼。”西哈努克很是欣慰,柔声问道:“你的肩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好是好些了。不过,医生说这是老伤了,一时很难痊愈,平常需时时注意护理保养才行。”
“哦——。”
“元首,我想马上回国去。”
“为什么?”
“国家不可一日无君。您不在国内主事,我就必须承担起管理国家的重任才是。”
“不是还有施里玛达吗?”
“元首,不提此人还好,一提起他我心里就愧疚万分。他在国内干的那些倒行逆施的事情我已经知晓,真是让人痛心!请元首宽恕我的用人失误。我回去后一定采取各种措施来扭转失控的局面,回到您一贯的治国方针上去。”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元首,难道您对我的忠诚还有什么怀疑的吗?”
“不不。你多虑了。你这么说我非常高兴。那就看你的了。”
“放心好了。元首。我绝对效忠您、效忠高棉王室!”
演完这出戏,朗诺这才踌躇满志地登上自己的专机,启程回国。

朗诺回国以后,实施政变阴谋的步伐加快了。
“自由高棉”的首领山玉成奉主子美国CIA之命,从泰国悄悄潜回到柬越边境一带,在国家2号公路靠南越一侧一个名叫“靖边”的小村落里设立了他的“野战司令部”,亲自坐镇指挥,调集兵力,以备政变之用。
朗诺派出一名上校军官到山玉成的“野战司令部”去充当联络官,并用自己的专车把山玉成从边境接到金边,与施里玛达一起秘密会晤。三人一致认同美国人给政变定下的基本策略:先制造动乱,然后乱中取胜,最理想的结局是合法夺取国家的最高权力!经过十来个小时的密谋策划,他们敲定了最后几个细节和技术问题。——柬埔寨现代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幕就这样在三只黑手的操纵下徐徐拉开了。

38日,遵照朗、施二人的指示,内阁教育大臣巧索康跑到边境的柴桢省,在省会柴桢市的省政府大院里坐镇,组织指挥位于该省的“鹦鹉嘴”地区五六个小城镇的中小学师生同时发起反越示威。游行队伍高呼的口号和打出横幅标语是:“元首父亲万岁!”、“越共滚出去!”、“北越佬滚出去!”、“高棉不是越盟的领土!”、“归还我下柬埔寨!”、“绞死越南人!”
朗诺巧妙地利用了高棉民族与越南民族历史上形成的积怨世仇作为政变的导火索,真可谓是挖空心思。之所以从柴桢省开始,是因为在这个省份里聚居了大批的越南侨民,而且,越共总部机关和多支主力部队的大本营就隐藏在柴桢边境“鹦鹉嘴”地区的热带丛林之中,更为重要的是,胡志明小道的最后一段路程正是从柴桢省穿过,直抵密林深处越共的老窠。来自中国和苏联的军援物资从胡志明小道和磅逊港码头源源不断长驱直入该省并分流到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各大根据地,然后迅速转化为越共顽强的生命力和战斗力!
第二天和第三天,类似的反越示威便蔓延到其它几个与越南接壤的省份:干拉、磅针、波罗勉等。参加示威的人们除了教师和学生,还增加了许多当地群众。示威的热度也在不断升温,从和平的游行向暴力的动乱演化。其中,极尽推波助澜之能事者,大多是“自由高棉”分子和朗诺当局的密探。
第四天,如同迅速传播的瘟疫一样,金边也被感染了。成千上万激进的大中学生走上街头,高呼赶走越南人的口号,朗—施集团的拥趸们走在最前面,声嘶力竭地煽风点火。当示威游行队伍前进到越南民主共和国和越南南方临时共和政府的大使馆跟前时,群众昏热的情绪达到了顶点,并以极端暴力的方式渲泄出来。他们冲进了这两座使馆,见什么砸什么,砸烂为止。越南多名外交官和使馆人员遭暴徒痛殴致伤残,成箱成箱的美元被哄抢一空。然后,示威者又把使馆内的木制家具和几部汽车弄到大街上纵火焚烧。中了邪的人群围着巨大的火堆疯狂地唱歌跳舞,欢呼滚滚浓烟腾空而去。这剌目的黑烟冒了十多个小时,在金边的上空形成一大团长久不散的愁云惨雾,将柬埔寨蔚蓝而宁静的天空撕裂、薰脏,和平的阳光从此被屏蔽掉了。
从善良到邪恶只有一步之遥。当暴力这个恶魔从人类自尊与理性的镇妖塔下被释放出来时,它便会肆虐人间,留下无数悲惨的故事。那些本应在学校阳光明媚的课堂里安心读书的学生青年们,一瞬间却变成了残忍暴戾的歹徒和恶棍,你很难理解在他们内心深处善与恶的较量中优势和劣势的转换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步骤都在布满大街小巷的军警和宪兵的监护之下进行,他们荷枪实弹却又按兵不动,严格执行上峰的命令:不准干扰、阻挠“爱国群众”的示威游行和过激行为!
于是,暴力在金边城内像洪水一般泛滥开去,同时衍生出数不清的罪恶。暴力进一步升温便是血腥的杀戮。无辜的越南侨民首当其冲成为牺牲品。成群结伙的暴徒们手持棍棒和大砍刀,闯入金边郊外几个较大的越南人聚居区,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商店、捣毁天主教堂、强奸妇女、砍杀敢于反抗的男人,然后把他们的尸首扔到洞里萨河与湄公河中。那段日子里,呜咽的河流上常常能看到漂浮着死人和砍下的头颅,肿胀得像吹足了气的球。
与克玛林王宫隔河相望的水净华半岛上居住着上千户靠打渔种菜为生的越南侨民,他们的木屋区遭歹徒洗劫一空后又被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灭了,人们在焦黑的废墟上惊怵地发现许多烧焦了的尸体痛苦地蜷曲着,有大人也有小孩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惨不忍睹!

短短的几天时间,整个金边城和周边省份陷入了动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