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30日 星期三

烽火岁月....( 连载 - 46 ).... 林新仪

                                                   第七章      灭  ( 06)
妈妈向阿平问及的“黑花姐”是林家的女仆。原来的保姆张婶已于去年的清明节前病故了。这个忠实的老仆人为林家服务了将近二十年,从西堤到金边,她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孤苦伶仃,林家既是她的主人,也是她今生今世的归宿。有着基督徒博爱胸怀的杨碧涛也的确没把她当下人,视若自已的亲人一样平等相待,她得了重病后,杨碧涛为她请医生看病、住院、治疗,支付了一大笔费用而毫无怨言。张婶临终前用她一双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住杨碧涛的一只手掌,含泪喃喃念着:“好人啊好人。菩萨保佑你们……”然后,带着深深的感激离开了这个苦难的人间。杨碧涛在潮州义地买了一小方坟冢将张婶下葬,让她孤寂的灵魂入土为安。

2015年12月29日 星期二

續 筆....白墨 (加)

  停筆兩年餘,重回筆陣,頗有滄海桑田、恍如隔世之感慨。往事如煙,回首崢嶸歲月,歷歷在目,徘徊腦海。《詩壇》自第710期後宣告停刊,數十位詩友各散東西,或擱筆、或搬遷、或老弱多病、或另投他報、或音訊全無;昔日騷壇雅集,文酒唱酬,聯吟聚首,即席揮毫,都成了追憶。

轉眼又到2016年元旦,本欄自1996年開筆,已經踏入第二十個年頭。過去每逢歲晚,回顧全球大事,盤點政壇起落,告別辭塵人物,總結世間成敗;每逢歲首,摘錄歷年史料,搜羅生肖名人,預測周遭變數,展望盛世昇平。而今,在互聯網資訊爆炸的時代,這些都成了陳腔濫調,都淪為老生常談。還有誰會去剪貼報章資料、錄製新聞節目、堆積陳年雜誌?還有誰會去翻閱地圖、查看百科辭典、找尋古老線裝書?與時俱進,就必須順應潮流,當你寫不出讀者喜歡看的東西,詩人的桂冠只能「孤芳自賞」。於是,文人下海,撰聯賣墨,美其名曰:「經濟效益」,是完全可以理解。

朋友通電話或來函,話題離不開的,就是打聽詩友們的訊息。兩年過去了,我斷斷續續知道一些音訊,偶爾也與某幾位老詩翁在唐人街碰過面,大家過去唱酬步韻、次韻、疊韻,不亦樂乎!如今由於不寫詩,打招呼除了互相問候體康,彼此寒暄幾句,似乎沒有了「共鳴」,這是很無奈的。

我曾陪許之遠老師去療養院探望何宗雄校長,何太由南岸遷到NDG區新居,「可余亭」成了永遠的追憶。我們也與吳永存詩翁一起飲茶,吳老還很健碩,經常有電話聯絡,也還寫詩。曾經見過汪溪鹿先生和黃明嬋夫人,汪老紅光滿面,精神還不錯,知道他們的「鹿鳴園」也賣了。當年詩會西島「玉瓊樓雅集」,也成了美麗的過去。雷一鳴先生2014年夏出版回憶錄《勁草寒梅八五年》,和何宗雄校長《雪泥鴻爪七五年》回憶錄一樣,都將詩詞集加入。今年第二十屆全僑公祭大典在唐人街中山公園舉行,我有幸與譚健民先生、伍兆職先生、譚銳祥壇主三位老詩翁合照,尤感珍貴。

于遠樓樓主伍兆職先生,筆耕不懈,詩如泉湧,儘管《詩壇》停刊,他每週都有詩作在《華僑時報》上發表,從未間斷,目前正在籌劃出版《伍兆職詩詞集續編》。

我這兩年來與譚銳祥壇主一直保持聯絡,多次飲茶,或到中華會館開會;譚公日理萬機,但思維敏銳,靈感奔放,撰寫賀聯、祭聯,一氣呵成,下筆作詩,倚馬可待,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儒商」。而最令我欽佩的,是遠居加西亞伯達省愛民頓市的黃國棟老詩翁,九四高齡,精通電腦,擅寫律詩,一絲不茍,嚴守韻聲。已多年不見鄭石泉先生,曾經收到他的詩詞,希望他健康無恙。海語兄自搬去多倫多後,已很少聯絡,曾寄來詩作賀譚公八八米壽。我不厭其煩的希望幾位多產老詩翁將詩詞結集,強調「書比人長壽」,只要他們登上《詩壇》網頁,在「各家詩詞」點擊自己名字,所有曾經見報的詩詞都已經打好字,取下就可以付梓出版。目前詩詞數量達到出書的詩友,包括:吳永存、汪溪鹿、譚健民、海語、雪梅等,詩詞都在三百首以上。

寫到這裡,才想起紫雲和懷素兩位詩詞才女,她們有幸能代表加拿大赴台灣出席第35屆世界詩人大會(團長許之遠老師),他們第一時間傳來了與楊允達院長合影的照片。後來讀了懷素寫的報導,令我又羨慕又惋惜,因為我早在半年前最先買機票、繳交費用的,但由於等待醫院排期為右肩膀韌帶做手術,而錯過了這個世界性聚會。自2010年在台北第30屆、2011年在美國肯諾莎第31屆之後,我錯過了2012年在以色列第32屆、2013年在馬來西亞第33屆和2014年在秘魯第34屆,希望2016年能夠赴捷克布拉格出席第36屆。雖然去不成,但紫雲幫我帶來《2015年世界詩選》,也算是收穫。

這兩年間,由於工傷舊患,每週要定期做兩、三次物理治療,遠行成了奢望。兩女則因出差,一直到處飛,北京、上海、芝加哥、匹茲堡,她們也很會利用假期,從家裡的磁貼,有希臘、哥斯達黎加、墨西哥,有瑞典斯德哥爾摩、丹麥哥本哈根、德國法蘭克福等。我倒希望有機會再去一趟加西,探望曾習之(任歐)、廖如真老師、黃國棟詩翁、黃凱之先生、田淑丹姨、以及李錦榮兄嫂。

這段日子在家,我一點也不空閒,由於右手不宜開車,我幾乎不離家門,利用時間,完成了擱置多年的「無墨樓藏書目錄」,又整理了上萬張照片,按年份日期排列,分別藏入五十餘本相簿中。自去年開始,每逢週六,到麥基爾大學讀英語,分上下午兩班,每班修三個學分,修滿30個學分才完成。我是班上最老的學生,當同學們問我到底有多大,答曰:「35年前我來加拿大時,你們當中還沒有一個人出生。」老師經常借我做話題:他這麼大的年紀還讀書,你們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朋友不明白,來電話揶揄:你這個年紀幹嗎還要給老師管教,還要應付考試?只有女兒支持。為了看「星球大戰7」,她們用了幾天時間陪我從「首部曲」看到「六部曲」。昨晚從戲院出來,我滿腦都是天行者,都是R2-D2,都是絕地大師。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對我的英語提高有很大的幫助。

時值元旦,新年伊始,恭祝大家:萬事順心,吉祥如意!衷心祈願2016年給世界帶來新希望!

2015年12月20日 星期日

烽火岁月....( 连载 - 45 ).... 林新仪

                                                       第七章      灭  ( 05)
当林弘毅夫妇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将近八点钟了。
女生宿舍的布帘收缩着贴在墙边,它们只有在夜里熄灯睡觉时才会拉上充当“隔板”。四个姑娘坐在双层木床的下铺,正七嘴八舌地争论着关于时局变化和学校放假的问题。
另有两张单人铁床床头接床尾横摆着紧挨在女生宿舍对面的墙壁旁,一张窄点的是林祈平的,另一张宽点的是两个弟弟共用的。阿平的床正好靠着窗户,透过窗户的铁栏杆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皇家大监狱那高高耸立的围墙和墙头突兀而起的尖顶岗楼。床前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老式桌子,算是给哥仨写作业用的书桌了。桌面上摞着许多大部头的书,都是林祈平看的。

2015年12月15日 星期二

消逝的茉莉花(二十五).... (余良)

1972911   (星期一)      大雨

继续725日芒果县城历险归来三天后的事。
这天一早大约六时半,像往常一样,我在前面的药室里整理草药,校长、江梅和金禧在后面的课室里准备教学,小红和勇华准备出诊。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锐哥 ,早!体力恢复得很快啊!在忙什么?” 白衣蓝裤、精灵又柔和的眼睛、语调亲切的茉莉来了。
 “哇!茉莉,你气色也很好啊!苍耳子和磨盘草粘成一团要费劲掰开,村民送来的旱莲草又太多。这种草在旱季摘采较好。我趁病人还没来。。。”
我来帮你。。。那天真是好险啊,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能活回来吗?这辈子我是永远忘不了。”
战争嘛,你只是缺少锻炼。那天你要是跟着炳光。。。他上过战场。”
炳光?他原是纨绔子弟,偶尔爱谈情色的事,跟着他还有些不放心。他父母有钱,做走私生意。他是跟着我们这些朋友、学了孔子学说才改好的。喂,我爸妈请你今晚到我家吃饭。”
还请吃饭啊?不好意思。”
你还客气呢?刘锐哥!”
刘锐哥,我和炳光来看你。原来茉莉也在这里呢!等会儿岂山也来了。我们五个人命中注定在一起吧?”
凤仪说得准,我这就来了。不过依我看,是另有人命中注定在一起吧?”岂山跟在他们身后来了。
炳光说:我是来感谢刘锐,我妈的病好多了,再继续服药是会痊愈的。我父母请你们过几天到我家吃饭。”他说着,和凤仪、岂山坐下来,一起整理草药,“我想再听听刘锐和茉莉那晚在防空壕里的经过。”
听过了我们的讲述,炳光说:“我想你们那天迷路时遇到的三个军人是北越的侦察兵,你们在洞里第一次听到的人声是北越军先行撤退或运送一些伤兵烈士。但是北越军的损失并不大,进攻前几天,侦察兵已勘察了地形,出战的士兵随时随地挖掘战壕,每人有两个战壕,一个是进攻时作为掩体,另一个是敌方炮轰或飞机轰炸时退回来藏匿,大炮与飞机的轰击之间必有五到十分钟的停歇,这可避免大炮误轰己方的 飞机,飞机大炮停止轰击,便可能是敌方步兵发起反攻,但敌人不善夜战,也没时间挖战壕,所以损失较大。北越军在柬埔寨的战争特点基本上是游击战,白天搞偷袭,晚上是进攻。在白天,美国侦察机也只看到前方,看不到后方。晚上的轰炸或炮轰也大多是盲目的,给其步兵壮胆罢了。。。”
正说着,勇华和小红拉着单车走出来,他们准备出诊。大家早!你们一早来帮刘锐哥啊?”小红说。
工作不分彼此,不能让刘锐一人忙。”岂山说。
真难得。你们忙吧,各位中午见!”小红说。
再见!再见!
我告诉他们,小红接生技术好,勇华进步快。勇华常在半夜陪小红出门为村民接生。三位师长除了教书,也做炊事,还帮忙晒晒草药,分类装置。
谈话间,病人陆续来了。我一边为病人诊病、扎针或草药处方,一边为这几位朋友示范、解说。
你们做得好啊!”不知何时,乡长达宋来到我们身后。我们都站起来,岂山双手合什施礼。达宋赶紧阻止,说:“哈哈,革命了,不兴‘拜’了,他们说‘拜’是封建习俗,新时代是‘握手’了。革命了,彼此也不再称呼‘洛’(先生)了,要叫‘密’(同志)了。别客气!做你们的事。。。我们高棉人,第一次看到针灸和草药能治病,说不出多感动。农民哪有钱看西医、买西药什么的,花大钱还不一定能医好病。我就要武亮多学中文,这孩子还在怀念赵老师。唉,赵老师真是好老师,想当初,我华语说得差,叫他遭老师,很没礼。
凤仪说:乡长说得对,小学生说要完成赵老师离开前布置的作业,等赵老师回来时交给他批改。”
我不再是乡长了,和你们一样平民了。我没有革命资历,以后叫我达宋吧!噢,我是来请刘医生帮我妻子扎针,她腰腿痛走不了路。
好吧!我中午就去。你先喝杯茶水吧!”我说。
“千万别客气!看,孩子们来上学了,武亮等会儿也来了,我走了。”
       晚上应邀到茉莉家吃晚餐。两位家长对我很客气,说从那天的经历和我对茉莉的照顾看出一个人的品德。但我认为,面临共同生死的险恶处境,朋友间都会互相照顾的。
方叔还透露他从达宋口中得到消息:丙介瑶的越侨地方组织已被红柬政权解散,今后丙介瑶居民外出他乡必要向村长或乡长申请通行证,知乡村成立供销合作社,专人到边境购买日用品,廉价卖给民众,以打击走私; 红柬公安局统一负责治安、防间谍、禁止走私、监督商人等工作。
总结今天日记:美丽端庄的茉莉恢复健康、我加深了与丙介瑶青年们的感情、亲西哈努克的达宋受排挤、越南地方势力衰落、红柬加强权力。
  
   1972920日(星期三) 雨天                                                                                                                       
心情很沉闷,多天提不起笔。但这样的事怎能不写呢?
上周一早上,我在前面一年级课室整理草药和等待病人,一名个子瘦削、中等个子、年约四十的高棉人与四个持枪的公安人员走进来。
瘦削的中年人问:“我们要找刘锐。是你吗?”
“是我。”
“正好。”他眼珠溜了几圈,隔着两排桌椅与我对面坐了下来,“我是乡革命组织医务部主席。我今天特来严正告诉你,我们对你有相当了解:你来自波罗勉市的高高在上的做生意赚大钱的家庭。起初,你在本乡几个村庄流动式的针灸治病,现在你在这学校自设医院。你以为在解放区可以到处为所欲为吗?你自称‘医生’,就真是医生了吗?不经过任何组织的证明考查就自称医生,这不很荒唐、很无耻吗?你有什么资格?谁授权给你?”
“医务部主席:我没自称医生,是农民这么称呼我;这里也只是个小医疗站。我以自己一点医疗知识免费为民众以针灸和草药治疗简单或小病,这小课室主要是储存草药,不是医院。在中国,农村赤脚医生不必经过特别的证明或考查,他们也不为名不为利。。。”
“别跟革命组织谈外国!虽然目前世界上影响力最大是三个国家:中国、美国和柬埔寨,但连毛、周也说过,中国人民必须向柬埔寨人民学习。。。与许许多多华人一样,历史以来,你们对勤劳的高棉农民和赖以生存的农田完全隔绝!你们这些从城市来的华人到解放区不是因为阶级觉悟,决不是为了支持柬埔寨革命!更无意在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而从事农业生产,你们完全是为了逃避朗诺政权的逮捕,你们仅仅是把我们农村当作避难所,求生地!
。。。柬埔寨革命形势大好,正以迅猛之势影响世界。革命组织完全掌控了全国解放区,不久将掌控全国。但你们完全隔绝于柬埔寨革命之外。在革命组织掌控的地区,所有人都必须服从革命组织的绝对领导和教育!革命组织有严格的纪律、法规。千万不要以为在解放区可以为所欲为,视革命组织如无物。。。你会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我不敢再开口。他率领四个公安人员走了。
从那天起,我完全停止在丙介瑶的医疗工作。郑勇华和符小红也回去班弄乡。
廖校长说:“这事说明红高棉对华运很仇视。你此刻不能一走了之。他们会追究你去了哪里?谁安排你去?”
茉莉说:“红高棉医生水平很差,村民不信任他们,他们没威信,故决意取缔你们。红高棉很骄横,他们在表明身份时只称职位不报名字。”
凤仪说:“这医疗部主席名叫密基那,政变前在省医院当过卫生员。”
茉莉的父亲方叔说:“记住,他们时刻在监视你。你要完全放弃在这里的医疗工作,与病人作解释时不要得罪红高棉。”
这是很痛苦的事:这些熟悉而宝贵的高棉草药和中国药材,大多来自我与村民、年青朋友们的辛苦劳动,也有我与茉莉冒生命危险采集而来,今后只能眼眼睁睁任其发霉、腐烂最后成为垃圾。


1972101日(星期日) 雨天

         今天是国庆节,勇华和一位朋友驾驶摩托车把我们学校里四个人送到班弄乡的前华运驻地。这里聚集了二十三分区四个村八个分站四十多位朋友。
     华运解散了,同志改称“朋友”,组织改称“集体”,领导改称“长辈”。
       杨卫红主持了国庆联欢会。除去一些称颂祖国之词,他发言的大意是:
       由于形势不乐观,全体朋友难得有这样一个聚会的时刻。我要借此机会给朋友们说明一些事实:
       红柬政权与华运的直接矛盾是争夺华侨的领导权。这源于他们对华运的不信任:红柬认为华运是亲越派,因为华运领导层有一部分人来自支持越南抗法时期的革命者;又因为政变以前,华运必须遵从祖国的团结西哈努克亲王的外交政策,没有支持红柬地下革命斗争。
       柬、越华运是这两国唯一的、重要的华侨爱国革命力量。华运支持当地反美反法反殖民主义的民族解放斗争,有四十年光辉革命历史,又与祖国密切联系。现在是统一战线时期,华运领导华侨是理所当然的:华运接受领事馆的领导,熟悉华侨事务。    红柬政权又认为我们来到解放区是因为害怕亲美的朗诺政权的逮捕,并非真心支持他们我革命。事实是,正因为 我们不能在白区生存,才说明我们与红柬有共同的敌人,也说明我们愿意成为他们的战友。
       十多年来,华运组织通过全国华校、各地体育会、金边所有报章和其他社团组织不懈的宣传教育,共有约一千人以具体行动响应毛主席关于支持世界革命的教导投奔解放区参加当地革命。你们离开温暖的家庭,准备献身于这场抗美救国战争,但是红柬却把我们拒之门外,有些地区还发生限制行动自由、逮捕、杀害华运领导和成员的事件。(只因班弄乡长彼天来同志一向与我们关系密切,我们今天才能在此庆祝国庆节。)我们到底有没有前途? 我只能告诉大家,毛泽东思想继续发展,我们就有前途;柬埔寨人民有前途,我们就有前途。
其他长辈也作了鼓励朋友们在困难面前站稳爱国革命立场的发言。
接着是朋友们唱歌。
       二十三分区各分站朋友都唱完歌,丙介瑶轮到最后。
      苏金禧先唱一首‘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再唱‘反帝必要反修 。”
     江梅唱“我爱我的台湾啊”:“我爱我的台湾啊,台湾是我家乡。日本时期不自由,如今更苦难,台湾工农大众、兄弟姐妹快起来……
     她唱得好听,应大家要求,又唱了一首“中阿革命友谊之歌”(注:‘阿’指阿尔巴尼亚):海内存知己,天涯共比邻。我们之间的战斗的革命的友谊,经得起急风暴雨的考验…..
     文质彬彬的廖校长站起来说:大家都知道我不会唱歌,但大家都唱过了,我只好来献丑。我唱华运的流行歌曲:‘海外华侨想念毛主席’:“砍完扁担山的树做成笔,也写不完对毛主席的恩情,用完湄公河的水做成墨,也写不完对毛主席的怀念。。。毛丹红,榴连香……柬埔寨华侨想念毛主席。”
      学校教的都是革命歌曲,我硬着头皮唱了一首“印度尼西亚游击队之歌”:“在祖国的森林里,在朋友们的家中,在辽阔的田野和海滨到处有和平的歌声:有和平才有幸福,有自由人民才有光明,因为我们都热爱和平,为和平永远进行不屈的斗争。。。
      回到座位上,江梅低声说:“我们唱歌都有调子,校长还能唱出C调。你唱的是丢调(掉)。不过,敢上就是好汉 ,没关系。
苏金禧也低声说:“唱得不好没关系。但刘锐唱这首歌是要批判的,‘和平,和平,就忘了革命暴力,自由,自由,就不分阶级性。美帝和蒋匪帮也高唱和平、自由啊!”
最后,是勇华唱“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小红唱“伟大的北京”
吃绿豆甜汤时,杨卫红给大家分发一份文件:“如何论证中国共产党是伟大、光荣、正确的党?”另有几份复印稿:北京“两报一刊社论:“胜利属于印尼共产党和革命人民!”《人民日报》评论:“东南亚民族解放战争风起云涌”“中新社”评论:“缅甸爱国华生的血不会白流!”

1972105日 (星期四)小雨

虽然不再搞行医,还可学知识,写病历,写日记,为朋友们教学针灸和草药知识。
下午,凤仪陪着我走访了十多位朋友的家,印象深,收获多。最后来到茉莉家。
方叔给我一个惊喜,他说:“老子曰,‘人进一尺,我退一丈’。对红高棉千万要忍让。你现在是进退两难,我给你找到一个万全之策,坏事变好事。既可消除红高棉医疗部主席密基那对你的恶意,还可继续提高你的中医知识。此事待我与一位邻近的高棉人商量。”
茉莉展现灿烂的笑容:“明天中午来听好消息!”
她送我出门,在门口久久握着我的手说,悄声说:“事成了我们会在一起。”
我把脸近她,她避开了。

成什么事呢?连华运和越侨组织都没办法,方叔又有什么良策?这事又与那位高棉人和茉莉有什么关系呢?

2015年12月13日 星期日

烽火岁月....( 连载 - 44 ).... 林新仪

                                                     第七章      灭  ( 04)
新家的面积要比银器街旧居宽敞一倍还多,唯一的缺点是没有房间,就是整个一个百多平米的大厅。这好办,从四面墙上各安一个两头带螺栓的铁钩,在铁钩之间摽上粗铅丝,收紧它,再穿上布帘,便分隔出房间来了。林祈平和两个弟弟不需要房间,有张床睡觉即可。因此,除了父母亲的一小间卧室和两三件挨着墙摆放的简单家具之外,还有相当大的富余空间没有派上用场。
政变前的那几年,端华学校的名气很大,蜚声全柬,各省的中小城市都有许多经济条件良好的侨胞将自家读完小学或初中的子女送到金边来读初中或高中,首选的学校自然是端华了。这些外地学生到金边后的住宿是个大问题。端华有自己专门的学生宿舍公寓,但床位相当有限,根本满足不了远道而来的莘莘学子的需求。于是,这些外省市的学生便三五成群的结伴在外面租赁廉价房屋住宿,自己起伙做饭,倒也不亦乐乎。
然而,男学生还好说,他们的自我管理能力较强,怎么凑群都行,女孩子的事情就比较复杂了。出于安全的考虑,她们一般都要选择有男生宿舍的地方租房住,以便有事求助时能得到及时的响应。为了给外地的女学生提供安全的住所,校委会要求家庭有条件的老师能收容女学生寄宿的尽量收容,以解决她们的困难。故此,林家迁入新居之后,杨碧涛就在家里富余的地方安放了两张上下层的单人床,再拉上两片活动布帘,改造成一间简易宿舍,接收了四个女学生在家里寄宿。
这四名女学生都是与林祈平同一年级的,其中的三人还是阿平的同班同学。她们之中有两名来自西南部贡不省的磅大叻市,海南人氏,一个叫朱秀云,一个叫符丽华;另两名来自北部暹粒省会暹粒市,潮州人氏,一个叫周莱瑛,一个叫王惠芳。来自磅大叻市的两名海南籍姑娘是拿着她们的校长谭真先生写给杨老师的亲笔信前来投奔的。他们这一届初中毕业生前来端华升学的总共有十二个人,男女生各六人,但杨老师只能收留其中的两个女生,因为另两张床铺已经预订出去了。不过,她热心帮忙联系了两家实诚可靠的侨胞,为其余的磅大叻孩子提供租赁房屋,解决了他们的寄宿问题。

说起谭真,那可是一个在磅大叻地面上无人不竖起大拇指的知名人物,他是磅大叻海南籍侨胞的骄傲。谭真原来是在磅针的,自杨碧涛离去后接任了磅针市培华学校校长之职,但他也只干了三年便离开了。也是事出有因。
在磅大叻市聚居着大量的海南籍侨胞,他们若干年前在当地也办起了一所华文学校,但因师资匮乏,只办到了小学,而且水平低下。后来,他们打听到磅针市培华学校的谭真校长也是海南人,立即委派两名本市侨领前去做游说工作。然而,已经获得厦门大学艺术和中文两个专业函授学位的谭真,为报答董事长穆一侠的师恩,铆足了劲要把培华学校办得更加卓越,故三次婉言谢绝来访者的力邀。那两名磅大叻侨领也颇有韧性,他们毫不气馁,多方打听摸底终于弄清楚谭真拒绝他们的真正原因,然后通过居住在磅针的海南乡亲的关系直接找到隐居于地里木的穆府,对穆一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像当年穆一侠从马德望国光学校那里“挖”来杨碧涛一样。穆一侠起初是断然拒绝的,但架不住他们三番五次登门苦苦恳求,“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况穆一侠也是一个知书达理、侠义心肠之人,都是炎黄子孙,同根同源,应该互助互爱才是,他终于忍痛割爱,点头同意放谭真走了。
就这样,谭真拜别恩师,到了磅大叻。他只花了两三年的时间就把磅大叻的觉侨学校打造得红红红火火,还办起了初中。在他的爱国进步思想的薰陶下,觉侨学校第一届初中毕业生中有许多优秀的学生是可造之材,应该进一步深造。于是,他便亲自物色挑选了十二名,挨家挨户做工作,说服他们的家长送他们到金边继续读书。得到家长们的支持后,他又分别给卢萌杰和杨碧涛各写了封推荐信。卢萌杰是他的上级领导,杨碧涛则是昔日带过他的老校长,他们肯定会落力相助的。果然,他的努力没有落空,这十二名学生得以顺利入读端华学校第1968级专修班,成为磅大叻侨社有文化的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谭真属于以卢萌杰为首的柬埔寨华运秘密组织最高核心领导层的成员之一,他同意去磅大叻接任一个规模比磅针培华学校要小得多的小学校长之职,待遇非但没有提高反而略有下降,除了上述纯属道义方面的缘由之外,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肩负着华运组织委派的一项秘密使命:到西南地区去开辟一个可供日后开展活动的基地,并为此建立一条秘密通道,一旦局势恶化战争爆发时,该通道能迅速派上用场,用于输送、转移那些在城市里已经不能合法生存下去的同志和干部进入解放区或到新的工作岗位。

谭真果然不辱使命,公开的工作和不公开的任务,他都完成得极为出色。除了他自己日以继夜埋头苦干之外,他的妻子曾小慧也同他一道默默地奉献着,任劳任怨。他俩鲜为人知的艰辛努力,为金边发生政变后华运组织的大撤退提供了非常有力而且有效的保障。

2015年12月8日 星期二

烽火岁月....( 连载 - 43 ).... 林新仪

                                             第七章      灭  ( 03)
想不到三年前妻子执意寻找叔叔杨再元并终于与他建立起联系其中竟有如此深的用意。原来,两个月前的春节期间,新加坡的一封来信并非偶然,而是有着这样的前因后果。
“真是难为你了。”林弘毅对妻子的良苦用心满怀感激。
“我是你妻子,我不为你着想,谁为你着想呢?”碧涛莞尔一笑,丈夫终于肯接受这一现实了。

2015年12月3日 星期四

烽火岁月....( 连载 - 42 ).... 林新仪

                                             第七章      灭  ( 02)
“要是他们冲击学校呢?”林弘毅反问。
“这……”常德全语塞了。
“我看不会。”卢萌杰胸有成竹地分析,“朗诺一伙的矛头目前是指向越南人,还没有迹象表明要向我们华侨开刀。康大使说,大使馆门外现在也正聚集了数百暴徒,但是政府派去维持秩序的军警一直在阻挡暴徒们冲击使馆区,不准他们越雷池一步。由此可见,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反华排华,至少现在不会。你们想想呀,他们真要想冲击学校也早就冲进来了,不会只是站在门外乱喊乱叫半天也不动手,这些人可是野蛮得很呐。当然喽,以后会不会演变成第二个印尼就不敢说了,所以我们要密切关注局势每一天的发展。”

2015年12月1日 星期二

烽火岁月....( 连载 - 41 ).... 林新仪

                                       第七章      灭  ( 01)
正当金边市内的越侨聚居区一个个被暴徒野蛮地摧毁,越南人的鲜血染红了洞里萨河水之际,整个华侨社会也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惧所笼罩,尤如一叶扁舟被人搁置在惊涛骇浪之上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让风浪给掀翻、打沉,葬身鱼腹。
由于有印尼反华排华屠杀华人的前车之鉴,一些有远见有实力的华商已经提前把部分资产和业务转移到香港澳门或其它国家,一旦柬埔寨也出现排华势头,他们可以立马卷舗盖走人而不会遭到太大的损失。然而,华侨社会中毕竟还是中小商人居多,更有为数不少的劳动者家庭,他们是不可能离开这片几代人赖以生息的土地的,他们在动乱面前束手无策,惟有诚惶诚恐的祷告上苍恩赐一点好运,让他们平安度过这段危机四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