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3日 星期四

烽火岁月....( 连载 - 42 ).... 林新仪

                                             第七章      灭  ( 02)
“要是他们冲击学校呢?”林弘毅反问。
“这……”常德全语塞了。
“我看不会。”卢萌杰胸有成竹地分析,“朗诺一伙的矛头目前是指向越南人,还没有迹象表明要向我们华侨开刀。康大使说,大使馆门外现在也正聚集了数百暴徒,但是政府派去维持秩序的军警一直在阻挡暴徒们冲击使馆区,不准他们越雷池一步。由此可见,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反华排华,至少现在不会。你们想想呀,他们真要想冲击学校也早就冲进来了,不会只是站在门外乱喊乱叫半天也不动手,这些人可是野蛮得很呐。当然喽,以后会不会演变成第二个印尼就不敢说了,所以我们要密切关注局势每一天的发展。”
“你说的不无道理。”林弘毅点头称是,“看来,这场政治动乱不会很快结束,这段时间学生们上学放学恐怕会受到歹徒的袭击骚扰,为孩子们的安全计,我建议学校暂时放假几天,待时局稍微平静之后再复课,但老师们不放假。你们认为如何?”
“这是个好主意。”常德全立即表态,“我赞成。”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卢萌杰思忖着说,“不过,学校万一有什么事情,只靠几名校工是不行的,我看,有必要组织一部份专修班高年级的学生骨干每日到学校来值勤,协助保卫学校的财产。”
“唔——。”林弘毅沉吟片刻,颔首赞同,“好吧。这件工作由卢主任负责。常主任,你立即召开一个各年级班主任会议,传达校委会的决定。另外,今天学生什么时候能放学回家由我们三人共同商定。一定要等到门外的示威人群散去,不会再对路上回家的学生构成威胁时,才能让孩子们走。”
“我补充一点。”卢萌杰说,“小学学生如果有家长来领走的就让他们走,没有家长领走的孩子,分工初高中学生结伴护送他们回家。”
“很好!这件事你来负责安排。就这样吧,我们分头去做,各负其责。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林弘毅宣布散会。
卢萌杰的分析是正确的。围困端华学校的暴徒好像一开始就得到某人的指令,除了隔着铁门和围墙朝端华校园内扔进了一地石头砖块之外,并没有进一步升级他们的暴力行径,当他们发泄得精疲力竭之后便作鸟兽散了。
下午五六点钟时分,端华四周的马路交通已基本恢复正常。经校学生会的周密安排,饿了一个中午的小学生们在高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的陪同下三五成群的离开学校回家去了。

一场危机总算过去了。林弘毅如释重负,但他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却再也没能放下。他已经预感到,毁灭的厄运正在一步步逼近, 不仅仅是冲着端华,而且也是冲着整个侨社,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校委紧急会议上那个“暂时放假几天”的决定实际上等于是宣告了端华命运的终结。因为,自从那天以后,端华——这所蜚声东南亚的华文学校,便再也没有机会复课了。它终于毁灭于兵燹战乱之中!
直到晚上七点多钟,学生们已全部平安离去,学校里空无一人。林弘毅把手头的公务处理完后,又与两位校委碰了一次头,作了十分钟的简短交流,这才确定可以下班了。杨碧涛一直在他的办公室里静静的等候着,好陪伴他回家。离开磅针回到金边的这些年来,除了特殊情况之外,她始终是陪同丈夫上下班,形影不离,风雨无阻。
杨碧涛挽着丈夫的臂膀走到校门口,只见大铁门今晚早早就上了锁,门外的路灯不知何故全都不亮了,漆黑一片。门卫老洪叔正在传达室里与家人吃晚饭,赶紧跑出来为他们开门。
“林主任、杨老师,你们刚下班呀?”老洪叔恭敬地问。
“是的。”杨碧涛微笑着说,“老洪叔,你们正在吃饭呐?”
林弘毅只觉得身心格外疲惫,不想说话。但跨出门口时,他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叮嘱道:“老洪叔,放假这几天,你多经点心,把大门盯紧一点,不要让陌生人随便进来。现在是非常时期。”
“我明白。林主任。什么时候……才能复课?”老洪叔试探着问。
“不会很久的。”林弘毅含糊其词。他心里确实也没底,不知道时局什么时候能平静下来。
“噢。路上黑,你们慢点走。”老洪叔目送着林弘毅夫妇消失在黑暗之中。他锁上铁门,回头望了望主教学楼,大楼的边缘还有两个窗户亮着灯,那是卢萌杰和常德全的居室。他们一直住在学校里。一阵凉风吹来,他干瘦而伛偻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头一片茫然。“但愿老天爷保佑……”他嘟哝着,钻入了传达室,继续吃他的晚饭。
黑黢黢的马路和人行道上布满示威者扔弃的杂物、石块和碎玻璃瓶,不留神就会被绊一跤。杨碧涛搀扶着丈夫小心翼翼地走着。空荡荡的四周仿佛还残留着歹徒们野蛮嚎叫的余音,令人心有余悸。不时有汽车迎面驶来,亮晃晃的车前灯光柱剌得睁不开眼,他们只得停住脚步,用手背挡住亮光,等那辆车开过去之后,让眼睛恢复数秒钟以便重新适应黑暗,才又继续朝前走。林弘毅的心情糟透了,他一边走一边想,他俩今后的人生道路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呢?他心中长叹一声,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世事无常难料”哪!
终于趟过那段既黑暗又肮脏龌龊的路,来到另一处有路灯照明的宽敞地段,杨碧涛这才松了口气,语义双关地安慰丈夫:“总算走过去了。黑暗只是暂的。不是吗?”
“这个‘暂时’会有多长呢?谁能说得清?唉——。”林弘毅一声叹息,把胸中郁结的闷气吐了出来,换了个话题,“下午,我给邱董事长打了个电话,想跟他汇报校委会决定放假几天的事情,可是他公司里的人告诉我说,邱董两天前就已经飞香港,处理那边分公司的商务去了。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们说不太清楚。我只好另找别的董事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我看哪,时局如果继续恶化下去,邱董还能不能回来,还会不会回来,都很难说了。”

“邱董事长是个很有远见的商人。还记得三年前他在泰山酒家宴请我们时对我们说过的那番话吗?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设计安排自己的退路了。其实,当时他也在有意无意之间暗示我们要充分考虑这个问题。柬埔寨再怎么太平,毕竟是处在战争的边缘,和平的日子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恐难长久。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要拜托‘三哥’林篱在路过新加坡时为我找寻失散多年的叔叔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