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15日 星期一

消逝的茉莉花 (二十八).... 余良


1973 32日 (星期二)   

下面是我写给茉莉的两首情诗:

(一)我找到了你

茫茫人海中我找到了你,

像莽莽草原上一朵奇异之花。

我化作采蝶向你飞来:

让我依恋吧! 我不会伤害你;

让我陶醉吧!我会呵护你。

噢,可惜啊!

鲜花再美也会凋谢,

采蝶多情却寿命不长。

你化作园圃吧,

我是你的园丁。

你因我而多采,

我因你而健壮。

让我耕耘吧 我不会践踏你;

让我爱慕吧 我会疼惜你。

啊!看吧!

阳光灿烂似锦

大地碧绿如画。

我们再化作凤凰吧!

在阳光下飞舞、飞舞。。。

在大地上追逐、 追逐。。。

 

(二) 记住那一刻

记住那一刻

你紧握我的手 

一股暖流温煦我心房

像久旱得到甘泉

像迷鸟回到暖窝

像蝴蝶飞到草卉

像蜜蜂觅到花蕊 

你是否感受

我不尽的激动

和无言的心声

相信爱的奇迹吧

你会健康

我会年青

创造爱的奇迹吧

我会幸福

你会长寿

 

记住那一刻

你紧握我的手 

一道温馨直透我心房

像沙漠顿见绿野

像黑夜乍现曙光

像严冬出现春色

像汪洋见到归航

你是否感受

我不尽的激动

和无言的心声

爱在此刻吧

你会快乐

我会陶醉

爱在永远吧

我会甜蜜

你会温馨

(一九七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昨天清晨,我把这两首情诗信装进信封里交给茉莉。她说:“等我回来一定先看你写些什么。”

     今天清晨,我到她家时,方婶站在门口跟我说:“茉莉身体不适,你也不用看她。你今天就一个人去吧。”

身体不适?昨天还神采奕奕呢,是我的情诗为难了她抑或冒犯了她?

到了中午准备出诊时,茉莉又出人意料来了。

没啥病,只是累了。”她若无其事地说。接着,一切都如常,也不提起我那两首情诗。

傍晚回家途中,她说:“我爸对你有意见。我可跟你直说吗?”

“敬听清诲。方叔是位睿哲宽慈、刚直嫉恶的长者。”

我爸仔细阅读了《中医与现代医学》,认为你对夜尿频和急尿症只简单地补肾气、什么肾阳虚肾阴虚的,却不去考虑前列腺肿大或前列腺炎。胃炎等消化不良疾病简单用健脾去湿法、风湿关节炎等仅用舒筋活络法,既然有炎症就加上消炎药啊!你要学西医知识。”

当然,和平了,我要去深造。”

“刘锐哥,我对你也有意见。”

说吧!难道你对我还不了解吗?”

好吧!我在针哑门穴时你要看着我。你知道,哑门穴是危险穴位。”

好吧。你用此穴针了几个聋哑,癫痫和脑中风后中遗症效果很好。千万记住对准穴位,针头向下,不超过一寸,不提插、不捻转。”

你也没告诉我有些病人不能扎针,害得我两次给病人造成昏厥。你不能借口因为忙不过来,或者我在你身边你就忽略了。”

那我再说,心脏极度虚弱者,贫血又未进食者。。。”

你会按脉,看舌头舌苔,我怎么办?”

“以后,我会尽心教你。那么,我写给你的。。。”

“那我先谢你。我快到家了。明天见!”

我的情诗白写了吗?她为何装聋作哑?

197337日(星期日)  炎阳天

憋了多天,今早我问茉莉:“你阅过我那封情诗了吗?有何想法?”

“是指纯文学方面还是指人?”

“两者都有吧!”

“下午我们就不去游泳,换个地方跟你详谈吧!

她约我到学校操场后面一处清静的草地。

刘锐哥,我知道,你的情诗是为我写的。但我们没有缘分。你冷静听我说,在你来丙介瑶之前,我已与人定下婚姻了。他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赵成刚---前实用学校教师。”

他到此不过四个多月?茉莉,一见钟情是不可靠的啊!

我与他相好是很自然的。是从他和一位叫吴世清老师每天清晨到我家挑水开始的。他很平凡,身体强壮,爱打篮球,没什么本领,中文程度也不高,在学校教一年级,家境贫穷,自小死了父亲,还有一位患严重肝病的母亲。不过我从他的平凡中看到他的不平凡,他性格刚强、勤劳、求上进、彬彬有礼、忠厚正直、孝顺等等。他教的班级大多是坏孩子,许多新教师都受不了学生的捣乱为难而退教,但他有办法对付这群顽皮的学生。后来,他在我的帮助下把学生教成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校风也大大改善。那时,他经常上我的 家学习,听我父亲讲课,我也常到学校找他,送他几本台湾出版的《教师月刊》。我们常在这操场谈话,我看他练球,他看我跳舞,我们到身后那无人的丛林谈爱情 。政变后不久,学校关闭,因为他母亲的病,成刚哥提前离开丙介瑶。离开前,学生们和许多家长依依不舍他送行,有些学生还流泪。直到现在,还有许多人想念他,盼望他回来。

那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他一去没音讯,天晓得他还记挂着你吗?

我相信他。我们发誓相守一生,不论岁月多长久,世事多变化,彼此绝不变心。”

虚幻与现实之间,你选择了前者。茉莉,我们认识至少一年吧?我到丙介瑶之后,就觉得你在年青朋友中出类拔萃,你富有气质,聪明,良好的家庭教育,很有见识,文化高,人也好看。经过磅坤廊村防空壕逃避战火之后,内心萌生对你的爱慕,直到华运长辈决定把我调离丙介瑶时,那时我发现内心深爱着你,我就是担心日后见不到你而拒绝离开。仅这些,我比成刚更见真情。”

他是为了患病的母亲,他是独子,他必须回家。不像你有好家境要出来磨炼。你富有理想,与成刚哥有许多相同之处,某些方面还比他优秀,你对我帮助也很大,患难见真情,防空壕之夜,如果没有你,我不知还能活下来吗?但我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孔子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做人如果没有诚信,那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你就这样在对方完全没音讯而痴痴等下去?”

我相信成刚哥也在等着我。他甚至可能多次冒着战争危险前来丙介瑶见我而因无情战火而失败。”说到此,她突然颦眉嗫嚅,朴簌簌流下泪,“现在,我只希望他平安,不要冒险不要为了我冒生命危险。

我压制心中的痛苦,用手帮她拭泪。

她深深吸了口气,说:“刘锐哥,我说不出对你多感恩,我把你当亲哥,我父母也把你当儿子。你可随时到我家进出、吃饭,取用东西,有任何困难,我们全家尽力帮你,你随时可到我们家住下来,你要把我当亲妹,不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永远永远别见外。”

你与成刚的事,你爸妈也这么想吗?”

是的。成刚临走前到我家辞行,爸妈都盼望将来和平了,我们会在一起。那天,我送他一本文学笔记,一张相片和三千元。

我无语相对,深深叹气。

我和爸与成刚哥约定,将来和平了,形势好了,我们三个人要办一间中柬文双语学校,成刚哥的柬文程度高,也熟悉高棉文化、历史、习俗。丙介瑶二十多位由我和爸教育出来的青年,也都枕戈待旦准备奔赴各地或聘请志同道合的柬华文教师办新型的学校。新时代的学校将摒弃共产党文化,我们将尽可能在各地扩大影响,改变过去的毛左教学方针,教以中国优良传统的儒家思想,让华人和高棉人的孩子们学得才艺,又懂得孝顺、仁义、礼仪、诚信的道理,真正促进中柬文化交流。我们的想法是否如愿,和平后的形势如何,很难说,但人总要有追求的目标,这也是成刚哥所赞同的。总之,我们有共同理想,我与成刚哥情坚金石。”

虽说爱情是自私的,可是我除了自私,此时还能无情地纠缠吗?

哥哥,听妹妹的话,妹妹为你介绍一位好姑娘---我知道凤仪喜欢你,我一开口她就会答应。她活泼爽快、色端貌庄,心地善良。炳光正在追她,她不答应,她在等你。”

你以为爱情像货物可以随便调换吗?”

哥与凤仪很匹配,都是经营药材,她父母也喜欢你,你也夸她中医学得认真,进步快。”

茉莉,你可以为成刚的消息一直等下去,我也将为你一直等下去,直到有了成刚的消息”

唉,何苦呢?”

不苦。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