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4日 星期三

愛 書....( 白墨)


1996年本欄曾經寫過《藏書》,後來陸陸續續寫過數十篇關於獵書、買書的題材。事隔廿年,雖然書籍由印刷本走向電子版,我仍未停止蒐書、購書。家裡已瀕臨「書患」,頗有人書爭位之危;書架無孔不入,由客廳到飯廳,由書房到臥房,由地庫到樓上,得寸進尺,不斷佔據每個角落。
把書佔為己有,是愛書人的通病。要佔有這本書,除了朋友相贈,主要還是採購。如今網上買書,滑鼠一點擊,兩天之內就送上門,十分方便快捷,所以,這幾年郵購成了最主要的管道。然而,由於上網購書,令書店生意難以維持,過去,滿地可英法語連鎖書店主要有Chapters,Indigo和Renaud Bray,如今眼看一家又一家分店先後關門大吉,剩下的已寥寥無幾,想逛書店也不容易矣!每次放學,回家之前我一定會到聖嘉芙蓮街的Indigo書店流連,看到好書,若非買不可,就立即取下,生怕被別人拿走似的;若見到可買可不買的,先用手機把封面拍攝下來,或上Amazon掃瞄書後封底標籤,查看郵購價格。過去加幣和美元同價,網購比較合算;如今加幣下滑,如果25加元可以在書店買到,網購以美元結算就會漲到30元才能成交。每次去西島,我就一定不放過到Fairview購物中心對面的Chapters書店駐足,飽覽一番,往往也會買下一兩本,才有「不枉此行」的感覺。
最興奮的,就是到外地旅遊,逛書店是不可缺少的項目。每次到香港、台灣、中國大陸,我會安排幾天時間專門用來獵書,能買到心頭好,比吃什麼美食都更開心。老伴也會陪我全程在台北重慶南路一家又一家的瀏覽,在三民書店,我們倆買了好幾十本,那裡有郵寄服務,立即付郵寄出,一個月後就可送達家門口,拆箱之喜,猶如中獎!在香港,我每天的「必備行程」就是逛書店,三聯、商務、中華、天地、誠品、銅鑼灣,買後立即到郵局寄出。有一套五本彩色版大型《辭海》,實在捨不得托運,便放進行李中,寧可將衣服取出郵寄,也要確保這套書能陪我一起回到加拿大。
到巴黎、紐約、舊金山、洛杉磯、波士頓、芝加哥、伯靈頓、溫哥華、多倫多、愛民頓、卡加利、渥太華、魁北克,我都不放過逛書店,買幾本書作為紀念,回到酒店,立即在書的扉頁上簽名,最重要的是寫下購書日期、地點。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將在旅途中買到的書加進藏書目錄中。也有版本和年份不同而買了兩本以上的,除了贈送女兒,也會贈與愛書的朋友。最難忘的經歷,是1974年剛到泰國曼谷時,於南美書局買下「中泰大辭典」,它陪我四十多年了。藏書目錄中,還有1977年在新加坡、吉隆坡書店買的書,以及2008年底在越南西貢買的越文《胡志明傳》。
女兒每次去出差或旅遊,知道我的喜好,她們會從上海、北京、羅馬、馬德里、巴黎、哥本哈根、佛蘭克福、斯德哥爾摩、雅典、哥斯達黎加、墨西哥等,寄來貼上當地郵票的明信片,還會到書店買幾本書給我,而且每本書的收據會留下來送我作紀念。每年生日、父親節、聖誕節,我收到的禮物,一定是書店的禮券卡。老伴笑我買「輸」不買「贏」,千萬不可去賭場,一定逢賭必輸!
因為大量買書,或接納許多不忍被拋棄的舊書,想再添置新書架也不容易,故每隔幾年,我就會清理一遍藏書。如今,三千多本雜誌,一直佔用我好幾個大書架;數年前曾經將上百本散文小品送出,以騰出空位放置值得收藏的書籍。我打算計劃重新整理、規劃地庫,像圖書館那樣,將兩旁頂至天花板的書架背對背並列,中間有條通道,這樣就可以再添置多幾個新書架,擴充版圖。但目前最大的顧慮,是地下室除了潮濕,還有萬一水患的隱憂,所以,好書都放在客廳、飯廳、臥房。
每逢有朋友首次到訪,我會留心觀察他們對滿屋藏書的反應。最怕聽到這句話:這麼多書,你看得完嗎?如果客人對我的書只看一眼,也不曾停留在某一本,然後把目光轉去觀賞蘭花,就可以知道我們之間沒有共同嗜好。或者有些訪客,不懂裝懂,揚言這套百科全書精裝版才賣八千多元,又不是買不起,為何買平裝本,話不投機,我就會顧左而言其它。曾經有位詩友,一見到我的書,就像著了魔,雙腳好像被釘死在地板上,閉耳不聞,全神貫注、如飢似渴的一本又一本翻閱,愛不釋手,一直到晚飯時間,也全無知覺。臨走時借了幾本,還問我,下一次可不可以早一點來?遇到這樣愛書人,我心中大喜,總算找到知音。我對老伴說,只要觀察到訪者對藏書是「視若無睹」或「相逢恨晚」,就可洞察一二,此結論往往八九不離十矣!如果我到朋友家做客,我不會對高過人頭的巨型景德鎮大花瓶感興趣,也不去觀賞價值不菲的福祿壽三星,或擺在酒櫃中超過五十年的名貴路易十三白蘭地,我的目光會橫掃,尋覓書架,如果連一本書也沒有,則百萬豪宅也不過如此!
那天朋友在電話中問我,你不停的買書,百年之後,這些書怎麼辦?我說會留給兩女,讓她們處理,最好就是不要搬遷,將「無墨樓」變成藏書樓。女兒同聲答道:這是祖屋,我們永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