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6日 星期二

烽火岁月....( 连载 - 58 ).... 林新仪

                                                    第九章    艰难的抉择 ( 03)
正当父亲为突然中断了的事业以及今后一家人的生计悲伤无度、愁肠百结之时,“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林祈平也在四处奔走,但他不是在为吃饭问题奔波,而是走街串巷“瞧热闹”,哪里有骚乱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甚至独自一个人坐车去了磅针市,在小学同学孙志辉的家里住了两夜一天,耳闻目睹了这个红色高棉曾苦心经营过许多年的地区所发生的一桩桩以暴易暴的流血事件。

和平的岁月如同枯水期的湄公河流水,温柔、平静,而动乱的日子却似洪水季节的湄公河波涛,凶险、无常。318日朗诺篡位以来,磅针地区每天都发生许多重要的事件,疯狂的杀戮、血腥的复仇,此起彼伏,在这片黑色与红色相间的土地上演绎出一幕连一幕的悲剧加惨剧。
磅针的农民曾接受过红色高棉的革命宣传和煽动,但他们更是西哈努克忠实的子民,对“颂岱欧”崇敬爱戴至五体投地。西哈努克发表《告全体高棉人民书》的那天,磅针的市镇乡村到处都能见到老百姓三五成群公开地围着一只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一遍又一遍收听敬爱的元首发自北京的亲切声音。奉命阻止群众收听北京广播的便衣警察虽然倾巢出动,但大都不敢触犯众怒,或者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或者远远躲开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回,红色高棉最高层非常及时地做出了反应,由裘松坡、胡荣、符宁三位失踪多年的前国会左派议员出面,发表了一个联合声明,摒弃前嫌,坚决拥护西哈努克的正确抉择,并号召全体人民团结在以国家元首为领导的爱国统一战线周围,拿起武器,同美帝及其金边傀儡政权战斗到底!
磅针省省长云贤是西哈努克的嫡系,对高棉王室忠心耿耿,朗诺篡政后立即密令军队诛杀他全家,然后宣布云贤已失踪,遂任命自己的亲信英丹为新省长。英丹乘坐军方的直升飞机兴高采烈前往磅针市上任。当直升机飞临磅针省政府大院上空时,英丹从飞机上俯瞰到黑压压的一大片群众在恭候他的到来,顿时心花怒放,赶紧酝酿、润色待会儿要发表的就职演说辞,使之更充满激情。可是,当飞机缓慢下降即将着陆之际,英丹透过机舱玻璃终于看清了那些所谓的“欢迎群众”原来是数百名手执斧头和大砍刀的“刁民”、“暴民”。他们像黑色的森林一般屹立着,怒目相向,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杀机。英丹倒抽一口冷气,立即命令直飞机重新升空,掉转头就往回跑。
“暴民”见到直升机突然又腾空而起仓皇逃蹿了,立即炸了锅,狂怒叫骂。
“×他祖宗!跑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捉他老婆去!”
……。
骚乱的群众蜂拥着要冲入省政府,与守卫的士兵发生冲突。一场撕杀之后,士兵寡不敌众,被悉数砍死。当愤怒的群众冲入省政府内宅时,发现英丹夫人已经逃之夭夭了。原来,英丹夫人趁大门外正在拼杀之机和两名仆人匆匆乔装成衣衫破旧的农妇,藏在一辆牛车上,从后门溜走了。
军队很快就调集过来,向“暴民”开枪镇压。人群作鸟兽散,留下十几具尸体和一滩滩殷红的血迹……。
朗诺有若干名兄弟,其中一名是磅针省朱普地区的豪绅,名叫朗尼。他自以为其兄长已当上国家总统,身后有这座强大无比的靠山,谁还敢动他一根毫毛!当磅针陷入动乱之时,手下人劝他先到金边去避避风头,住一段时间,待局势平静了再回来,他不屑一顾,断然拒绝了。
就在“暴民”围攻省政府的同时,另一拨愤怒的民众也将朗尼的豪宅团团围住。十余个看家护院的家丁尽管手中持有美式武器,却早就被这声势吓破了胆,没有做任何反抗。民众很快冲入大院。搜索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从藏酒的地窖里把朗尼掏了出来。朗尼早就吓得浑身瘫软,像筛糠似的发抖,捣蒜般给“暴民”们嗑头求饶。
为首的是一位已年过六旬的壮年农民,赤膊,一身结实的肌肉,棕黑色的皮肤汗渍渍的,手里紧握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手臂上青筋突兀。他恶狠狠地朝朗尼啐了一口浓痰,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钢锭一般的字:“砍了!”
此人正是曾被磅针市著名的老中医孙子夫救过一命的乔万普,红色高棉高层领导人之一的裘松坡的父亲。

“暴民”们热烈欢呼乔万普的决定,当下就在院子里把朗尼乱刀砍死,然后将其胸腔剖开,挖出热呼呼血淋淋的心和肝,用一根草绳拴上,拎到集市上叫卖,声称只要十元钱。当然,无人敢买,于是几个“暴民”就地点燃一团篝火,把那付“心肝”烤熟了就酒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