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10日 星期五

烽火岁月....( 连载 - 67 ).... 林新仪

                                                     第十一章  从此无家可归 ( 01 )
西哈努克在北京向全世界发布的《告高棉同胞书》在柬埔寨国内引起强烈反响,尤其在磅针省。磅针的农民们从半导体收音机里收听完他们无比崇敬的“颂岱欧”的战斗宣言后,炸开了锅,除了围攻省政府、阻止新省长英丹上任、砍杀郎诺的弟弟朗尼等暴力行动之外,他们还决定组织请愿团前往金边请愿示威。
今天清晨,无数串联好的农民手执棍棒砍刀,从四面八方穷乡僻壤,如潮水般汇集到磅针市长途车站,除了包租二十余辆长途客车之外,还强行向商家征用了三十辆大卡车,浩浩荡荡朝金边开拔。
这一坏消息通过密探渠道迅速传递到金边政府案头。要封锁河良渡口已经来不及了,负责安全内务的施里玛达将军下令:务必死守进入金边市区的咽喉地段——铁桥头。
一个营的政府军紧急调入防区。铁桥头原有的防御工事被加高加固,五六挺机关枪架在沙包上,横卧在桥面上的巨大的A字型铁丝网路障把桥拦腰截断。两个小时之后,布防完成。士兵们荷枪实弹,戒备森严,长官对他们怒吼道:“都给我听好了,绝不能让一个暴民走上桥头!”
五十多辆客车卡车要想全部渡过河良渡口,至少也需要三个小时。待车辆在湄公河西岸集结完毕,已过晌午。农民们都自带干粮,互相匀着吃,然后,开足马力,继续向金边全速前进。
卡车上拉起一道道横幅,上书:“颂岱欧万岁!”(柬语“颂岱欧”即“元首父亲”之意)、“颂岱欧永远是我们的国家元首!”、“柬埔寨万岁!”、“郎诺—施里玛达滚下台!”,布幅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引来公路两旁无数人围观,声援的掌声一路不断。
从河良渡口到金边只有60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就能抵达。请愿团的车队开到铁桥头,被拦住了。
桥不算太长,呈拱形,两边是斜坡,中间隆高;桥下是一条洞里萨河的支流,虽不宽,也构成一道天然屏障,只有桥这端有军队把守;桥中央拱起部分横卧着两重巨大的木架铁丝网路障,车是无法开过去的,除非人力将路障挪开。
农民们纷纷跳下车,吵吵嚷嚷商量对策,最终决定推举以乔万普老爹为首的五名代表上桥去和守军谈判。
五名农民代表刚走上桥,对岸守军军官立即朝天鸣枪,砰!代表们站住了。军官用扩音器吼叫:“不许再往前走!再走一步,就别怪弟兄们不客气了。”
乔万普举起手中的大砍刀遥指军官喊道:“小子你听着,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我们只是要去向朗诺—施里玛达政府请愿,请他们收回成命,恢复‘颂岱欧’的元首职务。”
“我不管那么多!”军官继续吼叫:“我们奉命把守这座桥,不允许任何一个示威者通过。谁敢强行通过,我有权下令开枪!听见了吗?你们赶紧掉头回去吧,别找死!”
“你这狗杂种!”乔万普老爹两眼冒火,咬牙切齿大骂:“我×你妈!我看你们谁敢开枪!农民弟兄们,有种的跟我上!跟他们拼了!”
农民们群情激愤,呼啸着蜂拥而上,黑压压的人头把桥面全挤满了。哪里见过这阵势,军官傻眼了,又朝天砰!砰!砰!连开数枪,但已经毫无作用。先冲到桥中央的农民在乔万普老爹的指挥下,开始咿哟咿哟合力移动沉重的木架铁丝网路障。
军官正不知所措,一个士兵喊道:“长官,电话。”他赶紧跑到掩体后面接过话筒。话筒里一个粗鲁地声音责问:“巴上尉,为什么听不到你的声音?现在情况怎么样?”
军官结结巴巴说:“他们……来了,冲上桥了……”
话筒咆哮起来:“你这只蠢猪!开枪呀!你是干什么吃的?快下令开枪!”
“那……那……要死很多人的……”
“暴民要是冲过铁桥头,回来我第一个先宰了你!你活腻了?快开枪!你这个狗杂种!”
“是!长官。”巴上尉这是第二次被人骂“狗杂种”了,骂清醒了,他必须下这个命令,否则回去无法交代,第一个砍脑袋的就是他。
桥上,第一重路障已经被挪开靠着桥栏杆,农民们正在奋力移动第二重路障。巴上尉一咬牙,高举手臂狠狠往下一挥,怒吼一声:“弟兄们,开枪!”
霎时,四挺机枪和无数支步枪同时喷出恶毒的火舌,屠杀开始了。农民们成排成排倒在血泊中,乔万普老爹首当其冲……

河良渡口让政府军给封锁了三天。
滞留在林家的孙仲理,全力帮助杨碧涛处理家中事务。这个家即将拆散,能寄存别人家的家具先搬走寄存,其它暂时用不着的什物暂且堆放到离这隔一个街区的端华二分校。二分校的钥匙由端华的事务长赖忠良保管着。
放完东西后,杨碧涛对赖忠良说:“赖老师,这里面有你家需要的、有用的东西,你尽管拿走。”
赖忠良摇摇头说:“不可以的,杨老师。我先替你们保管着,等你们回来再取走。重新置一个家不容易啊。”
杨碧涛心中不禁凄然,此一走,谁知还能不能回来?这个家,还能恢复原样吗?她将脸别过去,不愿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伤感表情。等赖忠良锁好门,又说:“赖老师,明天上午在家等我可以吗?我还有点事情想托付与你。”
“好的。我等你。”
河良渡口重新开放。孙仲理辞别杨碧涛返回磅针。临别时再三道:“杨校长,请多保重。”
这几天,杨碧涛一直在和他探讨将三个孩子送到磅针普济堂寄宿的可能性,但他始终不敢承诺。这件事情责任重大,三个孩子的食宿不成问题,关键是磅针目前的乱局潜伏着诸多危险因素,人身安全很难说有万全的保障。不过,他答应回去和老父亲商量一下再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约定期限为一个星期。如果老人家同意接纳三个孩子,他将亲自到金边来把孩子接走。

孙仲理走后的第三天,一个陌生人登门林家,自称是普济堂堂主孙子夫托他来送个口信,老先生说:现在磅针天天都有示威,冲突不断流血不断,不敢让孩子们过来,请杨校长耐心再等等看,只要局势稍有和缓,就马上派孙仲理前来把孩子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