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21日 星期二

烽火岁月....( 连载 - 69 ).... 林新仪

                                              第十一章  从此无家可归 ( 03 )
“我明白了。杨校长。”支俪卿何等聪慧,立刻就听懂杨碧涛的话中之意,爽快地说,“这有什么可发愁的,把俩孩子放到我家来吧,我替你照顾他们。”
没想到支俪卿这么热心肠,杨碧涛颇感意外,心存感激。在这些艰难的日子里,她看遍世态炎凉,许多昔日的同事和朋友,皆疏远淡漠,路上遇见躲避唯恐不及,其中不乏她和丈夫曾经落力帮助过的人。像支俪卿这样心地善良纯洁,常怀感恩之心的晚辈已经不多了。但杨碧涛还是不敢高兴得太早,人是善变的,何况这个小家庭不一定由她说了算。
“我很感谢你的一片心意。”杨碧涛思忖片刻后说:“不过,你还是要和你母亲,尤其是你的先生好好商量一下,征得他们同意才可以。如果我的孩子能在你家里住宿,不会白吃白住,我会按月支付他们的生活费的。”
“哎呀,杨校长,钱不是问题。”支俪卿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就把俩孩子弄过来吧。”
“不行。不能这么做。还是要跟你的家人商量的。这样吧,明天或后天,我再来一趟,你告诉我商量的结果。不管接受或者不接受都无所谓,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谢了。”
“别再说感谢了,杨校长。应该感谢的是我。如果没有十年前你的帮助,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你别再跑腿了,我和他们商量完了上你家去。明天。”
“那倒不用太着急。明天不行就后天,后天不行还有大后天。你们总得好好商量一下吧。”
“就明天。”

泰山酒楼附近有一条街,虽不太热闹,却扎堆儿了几十家专营汽车零配件的商行。其中一家商号叫“福荣”的,占了一个街口的拐角,颇具规模,光是铺面门脸就是别人的三倍,在同行业中算得上独领风骚。它的老板陈阿水财大气粗,在金边的福建同乡中也是一个名气响当当的人物。但是,陈老板最近有点烦,老是找茬儿发火骂人,原因是他新近收了一个名叫林祈平的小伙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让他着实不痛快。
这个小伙计是他的商业合作伙伴黄盛卓的遗孀黄太太领来的。黄盛卓是金边福建会馆的侨领,柬埔寨福建籍华侨中首屈一指的大财主。这家福荣汽配商行本来是他在五年前创办的。陈阿水当时只是黄盛卓手下一个小小的生意伙伴,没有多少资本,他很佩服黄盛卓的生意眼光,总是谦卑地跟在黄的屁股后面转,讨黄的喜欢,因而也常常能分到一杯羹。他看出来,汽配这门生意错不了,一定能赚钱,只是前期投资相当大,他力不从心,于是就傍上黄盛卓这棵大树,三天两头往黄家跑,而且从来不空手,好话说尽,笑脸陪尽,请求给他入一小股。
黄盛卓是一个好面子而又热心肠的人,尤其是对福建籍老乡。林弘毅和杨碧涛当年从西贡堤岸出逃初到金边时,举目无亲,就曾经接受过他很多的帮助,甚至还在他府上借住了一段时间,两家从此成为莫逆之交。
黄公手中经营着的还有许多桩大生意,汽配生意并非他的主项,不太放精力在上面,架不住陈阿水天天阿谀奉承,便让他入了十分之一股。后来实在忙不开了,黄就把福荣店交给他经营打理,还让他增加到30%的股份。三年下来,他确实也精明能干,生意规模扩张了两三倍。黄盛卓很高兴,又将股份给他增加了两成,从利润中分年度扣除。这样一来,这家越做越红火的福荣汽配商行,他终于和黄盛卓平起平坐,各占一半的股份了。
不幸的是,一年前黄盛卓突发脑溢血去世了。陈阿水在黄公灵前哀伤落泪,心里却在偷着乐。随后,他悄悄炒掉了原先忠诚于黄家的账房先生,换了一个自己的亲戚做会计,开始在账目上做手脚,加大成本,减少利润。这些,黄太太并非一无所知,但是,丈夫的溘然去世,使她本来养尊处优的生活一下子全乱套了,儿子还未成年,那么大一份家业,很多事情都要她亲自处理、决策、拍板,让她手忙脚乱,难以面面俱到。
不久,朗诺发动政变,柬国政局阴风邪雨铺天盖地而来,黄太太心灰意冷,萌生去意,决计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就开始静悄悄不动声色地变卖家产、转让生意,将回收的资本向香港澳门转移。正在这当口,近期疏于来往的杨碧涛登门造访了,除了退还租住的房子之外,杨碧涛还请求她帮忙给儿子阿平安排一个去处。黄太太深知这位同乡的个性,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张口求人的,这个忙必须要帮,何况,她本人的一对子女都是在端华读书的,师恩如山。于是,她一口答应下来,第二天就把林祈平领到了福荣汽配商行。
陈阿水从一开始就认定林祈平是黄太太派来“卧底”的,虽然极不情愿,但碍于情面又不得不收下他。再说了,这个店目前还是一个合伙的生意,黄太太手中还握有一半的股份,她有权利给自己的亲戚安排一个位置。就这样,林祈平懵懵懂懂的成了福荣的小伙计,管吃管住,一年内没有工钱,学徒。
回来后,杨碧涛再三感谢。黄太太一笑置之,并把自己准备离开这个国家的打算和计划大概告诉了杨碧涛,最后说:“阿平在福荣当学徒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也别指望他能干多长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一年,还是替他早做安排为好。”
杨碧涛轻轻叹口气,说:“这孩子,今后他往何处去,该干什么,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现在,福荣汽配商行有三名员工了,除了林祈平是新来的,其他两人都是老伙计。一个是既管钱又管账的会计,姓陈,老板的亲侄子,绝对嫡系;另一人是店员,叫安文,也是老板的远亲,到福荣有一年多了,比陈会计还早一些。

安文家境贫寒,两年前从端华专修班毕业后,学校方面介绍他到柴桢省一个小市镇去当华文老师。那间学校是当地华侨华人集资兴办的,很小,也很简陋,所以待遇不高,他对阿平自嘲说自己是“校长兼校工,教书又打钟”。学生上下课以敲钟为号。陈阿水为了全面掌控福荣,想方设法挤走原来黄盛卓雇佣的老店员,向安文许以双倍工资,将他从那间任教不满一年的小学校挖了过来。林祈平踏进福荣的第一天,陈阿水就单独和安文做了交代:看好这小子,探明他的底细,然后挤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