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2日 星期二

烽火岁月....( 连载 - 72 ).... 林新仪

                                        第十二章  饥寒交迫的日子 ( 01)
杨碧涛将三个孩子都安排妥帖之后,把房子退还给黄太太,收拾起一套简便行装,开始四处寄居了。
那天,当她即将离开那个空洞洞的、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的房屋时,长夜无眠。她被迫亲手拆散这个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曾经给予她无限温馨、无限欢乐、无限希望的家,一夕之间便空徒四壁,丈夫天各一方,孩子遣散两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用忙碌来忘却痛苦,当她把一切都忙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拎起皮箱走人的时候,所有的失落与悲伤全都堵塞在那颗小小的心脏里,慢慢地折磨她、撕裂她。这个从南中国一个名叫鼓浪屿的小海岛上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中走出来的坚强女性,在万籁阒寂的深夜,孤独面对清冷的月光,不禁潸然泪下……
第二天一大早,李娟——她的一个学生,过来接她到家里去住。政变前,她是端华第九届专修三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只差四个月就该毕业了,学校突然被查封,“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提前解散,一些学生随后消失了,跟随他们所崇拜的“青年导师”卢萌杰遁入另一个慷慨激昂的新天地;另一些人则做为“长期隐蔽”的力量,以各种谋生方式为掩护在金边潜伏下来;但多数人既没有离家出走也没有参加“组织”,他们只想做一介草民,只为守住一个脆弱的、难以割舍的家,过平凡人的生活。杨碧涛的学生里面,不论是后两者中的哪一类,知道他们尊敬的杨老师的情况后,都二话不说,义不容辞的承担起保护老师的责任。杨碧涛就在这些学生中间这家住几天、那家住几天,苦苦等待桔井那边的消息和来接她走的人。
杨碧涛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躲避尹嘉禾派人盯梢跟踪。而实际上,尹嘉禾什么都没做,他完全信守诺言,没有再为难杨碧涛母子,而且网开一面让她离开金边,去寻找丈夫。不但如此,他还在柬国政坛重新洗牌后的高层进行斡旋,做了许多有利于侨胞的事情。这一切,并不为那群视他为敌人的左派人士所知晓。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以左派信奉的阶级斗争标准来衡量判断的所谓“坏人”,他只是真心希望柬埔寨的华人社会能借此动荡之机摆脱中共的控制,为此,他默默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对某个人做出错误判断,充其量仅仅是对他个人的不公平,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而如果对扑朔迷离的整个政局走向做出错误判断,则会铸成大错,导致葬送无数生命的大悲剧发生。
以端华卢萌杰为首的柬埔寨华文教界的左派们——侨社更喜欢称他们为“红色分子——在郎诺发动政变之前,对柬埔寨政局今后发展演变的可能性就已经做出了误判,这种误判在政变之后更进一步向左跑偏,彻底背离侨民的本分,成为直接介入柬国武装斗争的导向和理论依据并将其付诸实践,从而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和两难绝境之中,在蒙受了奇耻大辱、公然背叛与无情抛弃之后,走向万劫不复。
他们的第一个误判是:世界革命风起云涌,尤其是东南亚的革命高潮正在到来;从越共到巴特寮(老挝共产党的另一个面目)、泰共、缅共、马共、菲共,他们“以农村包围城市”的武装斗争如火如荼,令人振奋的是,后起之秀柬共正在迅速崛起;西哈努克的封建王朝加资本主义正在走向腐朽没落,将很快被人民的革命浪潮所吞没,一个红彤彤的新柬埔寨有如母腹中躁动的胎儿,我们要未雨绸缪做好准备,从思想到行动,迎接它的诞生。

他们的第二个误判是:郎诺政变是加速柬埔寨大革命提前到来的催化剂,但对于我们华侨社会来说则是一场严峻的考验;由于我们伟大的祖国全力支持西哈努克与柬共越共结成联盟,郎诺集团必然恼羞成怒,反越之后必将掀起大规模的反华浪潮,重演60年代中期印尼反华排华的暴行,势必要大批逮捕、杀害华侨社会的爱国人士和进步力量,为此我们必须避其锋芒,迅速转移到广阔的农村地区去,与新兴的革命力量相结合,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旗帜,支援当地人民的抗美反帝斗争,走“武装夺取政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