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24日 星期六

烽火岁月....( 连载 - 77 ).... 林新仪

                                          第十二章  饥寒交迫的日子 ( 06)
“天哪!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李娟忙掏出手绢给他擦拭脸上的油垢。哪里擦得干净,又管昆松要了点汽油,沾着汽油擦,才算擦出个人样来。只是他的头发没法整了。因为没钱,他有好几个月没有理发,头发都长疯了,再黏上油污,一团团的,想洗都洗不掉。
“我去福荣汽配行了,没找到你。安文告诉我你在这里上班。”李娟一边给他擦拭一边说,“你妈妈要走了,想见你一面。快下班了吧?”
林祈平点点头。
“我在这里等你。下了班跟我走。”
这时,吴老板过来了,用潮州话问李娟:“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表姐。”李娟答道,“他妈妈要见他,让我来找。”
“哦。那就走吧。”吴老板拍拍林祈平肩膀说,“跟我来。给你开工资。昆松,你过来,给这车加上新机油。”
当蓬头垢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地方的林祈平站在妈妈跟前时,杨碧涛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立即站起来转过身去,强制自己不能在孩子面前流泪。稍微平静后,才转回身,对儿子绽开笑脸,说:“怎么弄得这么脏?”
林祈平看了妈妈一眼,把头低下,没有言语。他不想对妈妈诉苦。这些艰难的日子,母子四人虽同在一个城市里,却好像天各一方不得相见,他知道妈妈也是迫于无奈,她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难道心里就好受吗?他长大了,应该替妈妈分忧才是,不能让妈妈再为他担心什么。
杨碧涛朝李娟要了把剪子和梳子,对阿平说:“你的头发太长了,上面粘的黑油洗不掉的,我给你剪剪吧?”
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是妈妈给理的发,大一点了,就臭美了,嫌妈妈剪得不好看,都跑理发店去理了。今天,阿平看着妈妈有点犹豫的样子,便爽快地点头说:“行。”
杨碧涛眼里噙着泪花,一剪子一剪子的修理儿子那一头乱草,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儿子弄疼了。她心里清楚,儿子受苦了,而且还将继续受很多苦,他生于安逸,成长于忧患战乱,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和丈夫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如今轮到下一辈人了。这个时代真的很残酷。个人和家庭的命运,在人类愚蠢的自相残杀面前,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无助。重要的是,在无边的苦海里浮沉,一定要支撑住,把握好属于自己的生命之帆,不到最后一息,决不放弃。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只要心存希望,就永远有希望。祈祷吧。战争结束后的重新团聚将是激动人心的。
杨碧涛用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将儿子的头发打理利索,又给他洗了洗,连脸上的斑斑污渍都洗干净了。然后,向他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情:一是要他照顾好俩弟弟;二是告诉他还有一笔钱存放在永华商行还未动用,那是一家人最后的储备,什么时候可以动、怎么动,她会派人给他传达信息;第三,等她和爸爸会合了,听听爸爸的意思,何去何从再做定夺,或者返回金边或者把他们接走,怎么做到时再想法和他联系。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杨碧涛让儿子留在李娟家一块儿吃完午饭再走。林祈平真是饿极了,风卷残云一般,吃得个杯盘狼藉。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领受母爱的慰藉,和妈妈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从今往后,他们将走向各自的地狱。何日,破碎的家才能够重圆?遥遥无期了。

陈玉蝶在梳妆台的小镜子前着意梳妆一番。试了几身衣服,最后选定一套白色的连衣裙,穿好了再在衣柜的大镜子跟前看了又看,自己感到挺满意,抬头望望墙上的挂钟,不到三点,便坐到书桌旁看书。她和阿平约定四点钟在河边见面,三点半再走也不迟。
她的家境在政变前一年就开始好转了。父亲陈乐庄原是端华学校小学部的老师,母亲病逝后,为了抚养四个不大点儿的孩子,便辞职去学做生意。经过数年商海沉浮,赚到不少钱,续了弦,又生了一儿一女,一家八口人丁兴旺。原来的房子住不下了,便在临河边的普贤街上一幢商住楼买了一套100多平米的大房子,另带一个约20平米的单间,给前妻的两个女儿阿蝶和她妹妹阿姝做闺房。
阿蝶的大哥陈玉彦、二哥陈玉杰都是端华的专修班学生,而且都是校乐队的骨干,能把几种乐器玩得出神入化、妙弦生花。学校被封后皆无事可做,便都随父亲到商海中打拼去了。郎诺政变后不准军方冲击华人商界,所以商界依旧繁荣,再加上父亲多年打下的基础,哥俩一开始做生意就顺风顺水,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忙得不亦乐乎。

阿蝶手中的书是本小说,书名《牛虻》,是林祈平在学校停课前几天借给她的。幸亏借给她了,否则也难逃在林家被付之一炬。她已读了一半,书中主人公亚瑟的命运很让她揪心。但今天她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的抬头看表,等待出门的时间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