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8日 星期一

烽火岁月....( 连载 - 81 ).... 林新仪

                                              第十三章   阳 谋 (03)
波尔布特获知此最高机密后惊喜万分,彻夜不眠。自从1963年从金边出走之后,他已经在大森林里跟那些野蛮的原始部落厮混了七个年头,前途渺茫,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混出个人样来,难道真要在荒山野岭中了此一生不成?应了中国一句古诗:“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从今天开始,他,柬共总书记波尔布特,将时来运转。在北京得到贵人相助、高人指点,他一个山野村夫很快就能破茧化蝶了。其实,他还是没有真正悟透那份“大礼”的全部深意。告诉他这么一个情报,不过是一段小小序曲,好戏还在后头。中联部官员要他稍安勿躁,在北京好生歇息些日子,静观事态演变,然后坐收渔利。

中共的间谍系统很厉害,他们所俘获的机密情报准确无误。两个月后,金边果然乱了,西哈努克玩完了。就像一场精彩的戏剧,每一个剧情都是在导演的把握之中,印度支那骤变的局势完全是按照中共预设的逻辑轨道一步一步走入那个阳谋的圈套里。美国人自以为很高明,把朗诺扶上台,切断越共的战略供给线,就可以“关起门来打狗”了。可惜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干年之后他们才幡然醒悟,那场政变虽然得手,但他们却又落入另一个更大的陷阱,最终让共产主义得以在印支地区完胜。
也难怪二十年之后美国前任国防部长、越战谋划者之一的麦克纳马拉在他的回忆录中痛心疾首地忏悔:“我们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动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历史还在进行,错误并未定论。绝顶聪明的中共领袖们将舞台设在了北京。西哈努克落魄飞来,范文同也悄然而至,畅饮茅台之际,大幕徐徐拉开。接下来的剧情便是印支最高峰会议,柬埔寨民族团结政府在北京成立。
波尔布特蛰伏在暗处偷笑。他好几个好兄弟:乔森潘、秀木、英萨利、符宁、胡荣等人,全都进入西哈努克的流亡政府中担任部长要职。从此他们不再是啸聚山林的匪帮,而是堂而皇之的抵抗运动领袖群体。他依然没有公开露面,也不屑进入内阁,他喜欢在幕后掌控着这一切,很享受将那些高官大员们玩弄于股掌之上。不得不承认,他的中共导师们给他谋划的招数实在是太高了。从今往后,他的前政敌西哈努克将被牢牢捆绑在他的战车上,在他的驾驭下一直驶往共产主义彼岸。
西哈努克在北京接受意大利著名记者奥里亚娜·法拉齐的采访时这样说:“我现在只能百分之百同红色高棉站在一起了。我对他们非常有用。因为要是没有我,他们就得不到大多数农民的支持。而在柬埔寨,没有农民的支持,你就不可能进行任何的革命。”
正是如此。西哈努克最大的政治价值就在于他能帮助柬共唤起民众,从而赢得90%以上农民的支持。中共很清楚,单靠柬共那几个鸟人几杆破枪就想改朝换代,简直是白痴说梦话,如果能将西哈努克掳过来为柬共所用,局面将完全改观。正好,机会来了,美国人自己送上门来,中共接招,“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这个天大的阳谋。——这才是波尔布特获得那份“大礼”的全部深意。

19705月初,波尔布特终于收获满满,载誉而归。当他再次途经河内时,北越领导人黎筍、范文同、武元甲等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短短两三个月,这个家伙已经由“丑小鸭”变成“美天鹅”了。今后,他们两家就要紧密合作了,越南革命要想取得最后胜利还真少不了这小子的配合。北越人暗暗佩服中共手腕高超的同时,也深深琢磨今后与中共如何更好地相处,既要利用老毛的野心,讨到更多便宜,又要备加小心防范被中共吞并掉。
七月盛夏时节,波尔布特一行回到腊塔纳基里的密林中。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越共部队帮他们解放了大片大片的国土,而对国际新闻媒体宣传时还很大方地把辉煌战果全记到他们名下。
为了更好掌控局势,波尔布特决定将他的代号为“100”的办公室从腊塔纳基里的密林迁往磅通省中部一个叫“通塔”的地方。磅通省位于磅针省的北面,是柬埔寨国土的腹地,拥有众多优势。更为重要的是,南方越共也将他们的总部机关基地迁移到这一带了,相互联络很便利。因为中共给他们的援助物资都是通过越共转交的,挨得近,可以及时获得这些物质。
越共除了为柬共提供接收来自中共的军事物资的中转服务之外,还根据印支最高峰会议的决议以及范文同当着周恩来的面对西哈努克做出的承诺,为柬共培训军事干部。于是,在柬埔寨的偏远农村和深山老林里,建立起无数个军训营地,来自北越的军官和近千名从“越盟”回归的前印支共产党的高棉族老党员,是主要的师资力量。对此,一位合众国际社女记者凯特·韦伯于1971年深入到解放区采访并发回来的报道这样描述:“……在柬埔寨中部和西部,现在有好几百座柬共的军事训练营。这几个月以来,许多红色高棉军事指挥员在柬埔寨的战场上出现了。这表明训练和宣传工作已经收到实效。武装抵抗已经开始由高棉人来担当了。红色高棉和西哈努克分子是机动的、游击的,他们可以任意切断公路以阻挠政府军的供需……”

其实,凯特·韦伯说得有点过了。柬共的武装力量真正成为战场的主导力量是在1974年以后。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越共的揠苗助长和中共的慷慨资助之下,柬共以红色高棉的面目在柬埔寨战火纷飞的大地上迅速崛起。它崛起得太快也太猛了,以至于鱼龙混杂、泥沙俱下,藏污纳垢、邪恶孳生,成为潘多拉的盒子里放飞出来的一只恶魔,疯狂地将红色恐怖与罪孽撒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