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互 敬....( 白墨)

  滿地可第39屆書展於上週在Place Bonaventure舉辦,和往年一樣,我當然不會錯過,一早就將訊息通知兩女,很快就收到大女兒傳來四張入場券,但她實在太忙了,不能陪我,只好安排妹妹上陣。過去數屆書展,我們都一起前往,並與加拿大前總理克里靖、現任總理杜魯多見面,除了獲簽名於新書扉頁,一起合照,還有機會聊上幾句。像我們這些普羅大眾,想見政壇領袖,就去書展吧!我雖然錯過了馬丁和馬龍尼兩位總理,但有機會見過好幾位作家、漫畫家,也買了不少好書。

有一年和大女兒去書展,與越南裔女作家「金翠」Kim Thuy見面,暢聊一番,她除了給女兒的兩本書簽名,還在我買的書上,用越文寫下很有意思的一段話:「能在遠離萬里以外的加拿大與阿叔相識,用親切的越語交談,令我猶如回到故鄉。謝謝您的鼓勵和支持!」雖然她的書很薄,但蘊藏著深遠的遊子情懷和陣陣鄉愁。後來,我陸續買到幾本書,包括《加拿大百位傑出女性》和《影響加拿大的五十位女作家》,都有介紹金翠。她1968年生於越南西貢(現改名胡志明市)10歲時與家人和兩個弟弟投奔怒海成為「船民」,在馬來西亞難民營棲身,以難民身份抵加拿大後,先在魁北克Granby落腳,經過多年的努力,克服了氣候、語言和文化差距等障礙,由農場工人、縫衣女工、收銀員到餐廳助廚,1990年終於在滿地可大學完成了語言學科和翻譯學位,1993年再獲得法學學位,曾做過翻譯、律師、餐館老闆,2009年起成為專欄作家、小說家。其首部小說《Ru》獲得2010年加拿大總督獎,到目前為止,她已經出版了三本小說,除了《Ru》,還有《Man》、《Vi》等。

今年,又有一位越南女作家,她是Caroline Vu,生於越南大叻,11歲離開越南到了美國,後來移居加拿大,在麥基爾大學獲得政治學學位,在康考迪亞大學攻讀心理學,又在滿地可大學研究醫學,作為一位有兩個女兒的家庭醫生,她還在報上寫專欄,並出版了兩本書,2014年出版的《巴拉望島的故事》Palawan Story獲得康大圖書獎第一名,2016年出版第二本《夏季普城》That Summer in Provincetown,兩本英語小說都有法語譯本。當她見到我在翻閱其新書時,走過來和我閒聊,很好奇的問我是否越南人?我如實告知自己是中國人,曾經在越南住過幾年,所以能說越語、讀越文報紙,我問她VuVo的分別,因為武元甲Vo Nguten Giap姓武,但Vu在越南百家姓是什麼?她也無法回答我的疑問。我告知曾經與金翠見面的事,她說道:每個人的寫作方式不一樣,不能相提並論。她認為我應該買她的小說閱讀,才知道與金翠有何不同。我本來拿了書,準備去付款以便給她簽名,但不知為什麼,我臨時改變了主意,把書放下,和小女繼續去參觀其他數百個書攤。

環顧幾百個攤位,六天展期中總共有546位作家與讀者見面,而最受歡迎的,首推兒童文學。各式各樣童話書攤位都大排長龍,家長攜兒帶女,為了見幾位著名漫畫家,孩子們手捧漫畫書耐心等候,只見畫家很仔細的在書的扉頁上畫了小讀者的頭像,問他們的名字後寫了上去,最後簽上大名,看到孩子們興高采烈的樣子,家長們非常滿足。我在想,從小讓孩子培養閱讀的興趣,千萬別讓電腦取代書本,愛書就應該從童話故事開始,畫家的筆,給孩子啟蒙,責任重大,非同小可也!

見到暢銷書作者為讀者簽名,忙得不可開交,又見到很多作家百無聊賴,獨自發呆,可用「門可羅雀」來形容,令我不禁心酸。想起「世態炎涼」這四個字!試想,如果自己出書,簽名會上無人問津,小貓兩三隻,那有多可怕!成名作家如羅琳,1997年才32歲,推出第一部「哈里波特」,直到2007年最後一部,其系列暢銷全球,熱賣超過四億本,賺了上億版權;如果沒有伯樂,千里馬餓死也無人知,如果不成名,寫得多好也找不到出版社。像《飄》的作者米契爾,她的手稿多次被退回,如果不能問世,就沒有《亂世佳人》這部奧斯卡最佳影片。離開書展,我想了很多、很多。

回到家,我翻查越漢、漢越字典,查出Vu的姓可以譯成巫、于、武,若是名字,可以譯成:蕪、宇、雨、羽、禹、務等。我又後悔沒有買下Caroline Vu的書,因為,我應該對難民文學有更深的一份感情,更何況她和金翠一樣都是從越南到魁北克滿地可,與我同飲湄江水和聖羅倫斯河水。

寫到這裡,令我想起另一位來自柬埔寨的報人李文慶先生,他於今年923日病逝台北,享年76歲。李君曾經在柬埔寨金邊廣肇惠中學就讀,然後到台北升學,政大新聞系畢業後出任台灣《自由僑聲》總編輯長達11年,又繼陳大哲、伍立成之後,出任亞洲華文作家協會越棉寮海外分會第三屆會長。李君逝世後,由女作家黃寶芝接任第四屆會長。我於2010年和去年兩度到台北出席世界詩人大會,但都無法與李君會面,只憑電郵往來。他每次出書,我都給予支持,也訂購不少書贈送友人,如今驚悉人天永隔,不禁深感悲傷。誰說文人相輕?文人自古惺惺相惜,文人應該「互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