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21日 星期三

理 解....( 白墨)


經常聽到病人抱怨魁北克的全民免費醫療系統,令專業醫生外流,埋怨滿地可急診室平均等候時間起碼超過九小時,比落後的巴基斯坦還要多等五個鐘頭。高收入的人寧可多花點錢去找私家診所,也不願排隊苦苦守候,最後只等到什麼也沒有結果的急救服務。這些年來,我進出醫院的次數頻繁,幾乎是醫院常客,對這裡的醫療制度,深有同感,對醫護人員的壓力,因理解而深表同情。

像我這樣的藍領工人,因工傷送院急救,滿身血跡,也一樣在急診室等候,記得有一次,從晚上九點,一直等到凌晨三點才開始輪到護士見我,然後做一系列的檢查,每一項都需等待,清晨六點半終於見到醫生,他簽了條子去照X光,然後再回到候診室,十點許,獲得另一位專科醫生召見,開了止痛藥、抗生素消炎,吩咐兩週後回去覆診,當一切結束,我步出醫院,已經中午十二點。
還有一次,也是工傷意外,由工友開車送院急救,由晚上十一點,一直等到清晨七點才辦理登記手續,見醫生時十一點,照X光後,下午一點半再聽結果,肋骨裂了,必須休假,離開醫院已經三點許。屈指一算,到急診室求醫,已經不少於十次,一次又一次的經歷,對急診室是又愛又恨。
今天Radio Canada的一篇報導,滿地可病人在醫院平均等候時間是17小時。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病人求醫無門呢?其中一項重要因素是,很多人沒有家庭醫生,例如在拉娃市,只有67.8%有自己的家庭醫生,在滿地可一些地區,甚至低至56.4%。許多家庭醫生診所都貼上「不再收新病人」的告示,有些人甚至要在等候名單上排名三年才能找到家庭醫生。因此,每逢生病,不管急或不急,一律前往醫院求診,令醫院急診室無法負荷。其他原因很多,包括剛畢業的醫生被派到小鎮醫院服務,收入不能與大城市相比,令許多醫生被迫移居外省甚至跑去美國。滿地可很多急診室在夜間只有一位醫生駐診,有些還是實習醫生,人手不夠,進度緩慢,在僧多粥少的情形下,病人擠滿,連座位也沒有,再加上救護車不斷送來嚴重傷者,急診室的惡劣環境,只有親臨其境才能領略到。
醫療制度改革,已經愈來愈迫切,每一屆魁北克省政府一上台,擺在他們面前的首要難題就是醫療。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依然無法改善?我多次親身體會,也曾經在臨時病房住過一個晚上,對醫護人員的愛心深受感動,對他們承受的巨人壓力,完全理解,對管理系統的僵化不以為然。
護士來量體溫、血壓,發現心跳超標,就通知另一部門,把我推去做心電圖,然後抽血,等待報告,再吊瓶打點滴,餵止痛藥;午夜,正好換班時間到了,新一批護士接班,做同樣的動作,依然不見醫生蹤影。半夜三點,將病床推去照心肺,折騰了一夜,想睡一會,又有護士來掛鹽水、抽血、餵藥,醫生怎麼沒來?女兒安慰一番,老爸,比起整晚在候診室,您現在有房有床,已經很不錯了。我才頓時醒悟過來,對呀!我只是一名普通病人,沒有官爵,沒有享受國家什麼級別待遇,護士也不需要知道我是家徒四壁還是家財萬貫,她們就只知道,好好幫助病人。我看到他們忙得團團轉,但臉上還是帶著笑臉,溫柔的眼神,給病人帶來溫暖。在我隔壁,一位三歲黑人小女孩哭得死去活來,只見大家好心安慰,又扮紅鼻子小丑,又拿玩具逗她,其耐心和愛心,實在不是裝出來。另一位老人,拉屎撒尿,又哭又鬧,護士姑娘好言相勸,幫他清理,輕聲和他說「晚安」。一位叫伊莉莎白的護士來幫我換吊瓶,問我肩膀痛不痛,要不要再敷冰,又問我要不要上廁所,女兒什麼時候才到,一言一行,看得出都是發自內心的。我於是問她,聖誕節會不會加班,她說也許會。我在她的親切笑臉上,看到了人性的真善美,自然純樸,不做作,更不需用「為人民服務」洗腦。
然而,每做一項檢查,其繁雜的登記手續,應該精簡,雖然電腦化操作取代人手,但還未做到盡善。舉個例子,要去照X光,必須有醫護人員負責將輪椅或病床推去拍照,一等就是幾個鐘頭,女兒去詢問,回答是:如果妳能幫忙推妳老爸去,就會快捷得多,女兒一口答應,按圖索驥,繞了好多彎路,終於推我去找X光房。後來,我們見了骨科醫生,女兒向他索取X光和MRI磁力共振的光碟,醫生叫她自己去取,排了好長的隊,先去收納部門付款,取收據後再回去送交、等待,一項本來幾分鐘就可以辦的小事,也要花上一個小時。我與女兒試圖探討箇中原因,仍無法找出源頭來。
隨著私家診所越開越多,只要有經濟能力的人都會去求醫。女兒有醫療保險,上午七點半去驗血,非常準時,15分鐘就搞定,她上司說,時間就是金錢,幾百塊錢換來妳寶貴的時間,值得!她的朋友甚至還有私家護士,健康比什麼都重要,只要金錢能解決得了的,就不是問題。什麼時候,滿地可普羅大眾每個人都能有自己的家庭醫生,有急病去醫院不再是一場噩夢?加拿大是世界發達國家,難道無法解決醫療難題?每年有那麼多醫生畢業,他們都到哪裡去了?有何辦法留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