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9日 星期三

《琴瑟》....( 白墨)

其一

雲上留詩雁字題,天涯比翼樂雙棲。
捱窮願作盧家婦,吃苦甘為墨客妻。
四壁皆書無寶玉,兩心同印有靈犀。
喜逢龍女生朝至,欲賦粗詞嘆手低。
其二

揮墨驅詩筆疾蹄,搜腸覓句贈賢妻。
有緣椰岸書窗倚,無悔楓園雪屋棲。
望族明珠生麗骨,名門碧玉出深閨。
蕙蘭香馥芳情谷,茵草芊蔥綠愛溪。
──贈內子二首

33年前,緣份,將湄公河畔兩個素未謀面的學生安排在同一間學校裡;28年前,戰亂,把兩顆流落異鄉的心分隔在音訊全無的時空中;18年前,命運,使分離了十載的同學於虎口餘生後在香江重逢;糾纏不清的情債,令東西半球萬里以外的一對戀人終成眷屬。

誰說世間沒有神話般的奇跡?一個是窮書生,一個是富家女,彼此由於前世欠下的情債未償,今生再度廝守。一瓣痴心,兩廂情願,絕處喜逢生,患難見真情,甘冒風險,經受考驗,全無怨言,毫不追悔;不羨榮華富貴,只求知足無爭,嚐遍辛酸苦辣,歷盡悲歡離合,攜手度過多少艱難歲月,同心衝出幾許危急關頭;拋開權位浮名,摒棄疑心怨恨,樂天知命,安度餘年。

1979年底,來加拿大前,我再次到香港。機緣的安排下,在一個偶然的場合,我見到闊別10載的女同學,彼此細訴離別後故鄉的慘變,打聽劫後失散師生的下落,回憶昔日母校生活點滴,並到她家裡拜見其雙親,告知將遠赴冰天雪地的楓葉國定居。這一次相逢,竟註定了終身。

到加拿大後,我們的信件往來十分頻密,幾乎每天最少1封,而我曾經多達每日3封。由於當時的長途電話極昂貴,首3分鐘9元,然後才以1分鐘3元計算,也就是說,如果你打錯號碼,即使對方在半分鐘掛線,電話公司賬單上向你收的還是9塊錢另加稅。我每月的電話費高達二、三百元,在1980年的最低時薪只有3.65元,每週扣稅後才一百多塊,怪不得朋友笑我是為電話公司免費打工。而在香港方面每月也要交一千元多港幣,如果將這兩地長達22個月的電話費加起來,在當年已足夠買一部設備齊全的汽車,或買雙程機票來回加拿大和香港10次。

我們在信中無所不談,就像寫日記一樣,每天怎麼度過都毫無保留地告訴對方。由加拿大的風土人情、地理歷史知識到魁北克鬧獨立,甚至超級市場中白糖的售價,從滿地可唐人街的一碗雲吞麵不到兩塊錢,到東方、樂宮、聯華戲院上映循環場看了那套影片,而我也從信上知道香港掛了八號風球,大會堂書展有什麼好書,東區走廊全線通車,甚至恆生指數、貨幣匯率等。

我們雖然相隔萬里,每時每刻都保持聯繫,即使去旅行也不忘給對方寫信。我收到了她從台灣、菲律賓、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中國大陸等地寄來的風景明信片,用不同酒店的信紙寫的遊記,而我也在信中帶她去過尼亞加拉大瀑布、紐約自由神像,在信中與她嚐楓樹糖。每次到過什麼地方,我們都間接能從信件和相片中分享到對方旅途的愉快,感受到陣陣溫馨。

1981年7、8月郵局工潮連續40多天,我們雖然沒有收到信件,但卻從未中斷過寫信,我每天依然把信件拿到郵局投寄,風雨不改。罷工結束後,我們兩人的信都被捆成郵包送達,貼加拿大郵票的足足有52封,而貼香港郵票的也有45封,頗令郵差和親友們費解。寫信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而每封信都註明是第幾封,直到1981年12月12一日赴香港那天,我在加航401號班機上寫的信正好是第700封,收到她的信總共也有561封。這1200多封信,是一份珍貴的記錄,是一部真愛的歷史,我用透明膠套封起,裝釘成6個文件夾,妥善珍藏。


婚後內子背井離家,隨我到這人地生疏的北半球,開始了充滿挑戰的新生活。由魁省搬到愛明頓,住了3年後又回來滿地可,每次返港,都成了奔喪,岳母、岳父和親人相繼逝世,這個打擊太大了,成衣廠生意捱了5年也宣告結束。我們雖然曾經陷入困境,但都無恙闖過,彼此沒有半句爭吵,咬緊牙關,又重頭再來,把希望寄托在兩個女兒身上,為了下一代,內子陪我吃苦,捱多少個通宵也不吭一聲,看著她們健康成長,學業優良,一切不愉快的往事就煙消雲散了。

這段情是寫出來的。回首婚後坎坷崎嶇的16年,有說不出的歉意,謹填一詞聊表此情:

賀詩一擷,歡渡雙佳節。琴瑟好,歌聲悅。良辰香酒盞,春意盈詞闕。冬不冷,暖烘小屋情爐熱。
比翼經風雪,連理同心結。魚水喜,鴛鴦潔。白頭鸞鳳美,紅燭燈光迭。添日月,齊眉到老難離別。

──千秋歲‧贈內子聖誕節生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