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2日 星期五

烽火岁月....( 连载 - 92 ).... 林新仪

                                                    第十五章  金边城里的战斗 ( 01)

波成东机场一役朗诺集团的空军损失惨重。急火攻心,朗诺突发脑中风,送医院抢救后仍落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真腊第二”战役的谋划面临夭折。而现在正是战争的关键时刻,朗诺尽管非常草包,也不敢扔下他不管,否则会全盘皆输,为此,美国人与阮文绍磋商后决定,由西贡政府的国防部派出一个军事代表团前往金边,协助组织实施“真腊第二”战役。


金边波成东机场大捷之后的第六天,一份重要情报从南越西贡城内的越共谍报网以最快的速度传送到367特工团团部。中团长三刚中校阅毕随手转给坐在一旁的中团副五迪少校,然后命令联络官派一名摩托通讯兵立即前去Z30小团把四米大尉接过来商议军情。
367特工团团部和Z30小团部同在湄公河东南面第25战区的森林中,两个团部相距10公里左右。当年森林中的越共各部分相互联络的方式全靠摩托车。这种交通工具轻便灵巧、快捷隐蔽,非常适合在热带丛林这样的特殊环境里使用。367特工团团部编制设有一个摩托通讯班,配备了七八辆摩托车,清一色的日本本田摩托。你还别说,日本车就是好用,非常皮实。这些摩托车都是通过后勤单位从金边购买回来的。
在等待四米大尉的时间里,三刚中校和五迪少校就情报中的军情大致磋商了一个方案。
三刚名叫黎元刚,家里排行老三,战士们按习惯尊称他为三刚。他是从北越下来的军官,三十多岁,是北越军中的少壮派,曾在前苏联接受过克格勃的三个月特工强化培训,是一个剽悍果敢的军人。政变前一年,他即潜入金边王城对面的水净华半岛越侨聚居区与四米共同工作,发展地下力量。Z30小团的大部分成员包括许多华侨战士都是那个时候陆续物色吸收的。
五迪名叫朱也迪,家里排行老五,四十出头,来自西贡,性格稳重且温良谦恭,有华裔血统,能说一口流利的潮州话,祖上是“明乡人”。他原本在后勤单位。随着战争的全面展开,367特工团奉命将主战场设定在柬埔寨,团部也从南方的禄宁地区迁移到25战区,它下属除了Z30之外,还有Z15Z20,三个小团都有许多华侨战士,为了加强沟通并提高领导威信,需要配备一名华裔军官,于是便将五迪从后勤调过来与三刚搭档。

所谓“明乡人”,是生活在越南南方的西贡以及九龙江流域一带一个独特的族群。民间流传很广的一个历史传说是这样演绎他们的:
中国明朝末年,清兵入关,挥师南下,明朝军队土崩瓦解。有一位名叫莫赳的将军誓死不肯降清,率领残部数百人且战且走,退入越南境内,投靠了越南王朝。当时,越南王朝与高棉王国的战争进行正酣,莫赳将军的到来深得越南王朝的赏识与信赖,委以兵权,派遣他协助征战南部。莫赳也不负众望,最终帮助越南王朝夺取了“下柬埔寨”这一大片美丽富饶的九龙江流域领土,今日的西贡就包括在其中。战争结束后,莫赳和他从中国带来的部属将士从此便驻扎下来,屯田耕作,与当地老百姓通婚,安居乐业,繁衍后代数百年。他们的后嗣就自称为“明乡人”——从遥远的明朝故乡迁徙过来的人。
至今,在西贡城以及周边南部城乡各地,都能见到一些古老的明乡庙,庙虽不大,却是这一族群祭祀祖先、寄托幽思情怀的地方。在越南共和国最后一个统治集团阮文绍政权之中,有许多贵胄重臣都自认是明乡人并以此引以为豪,他们每年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祖活动,以明“饮水思源”之志,从而形成一道历史悠久独具特色的明乡文化风景线。

一个小时之后,四米大尉坐着本田摩托赶过来了。三刚、五迪和他开了一个简短的军事会议。那份来自西贡地下党的情报说,因为朗诺脑中风住院治疗,柬埔寨军方正在策划的“真腊第二战役”面临搁浅,为了拯救这一作战计划,西贡国防部将派遣一个军事代表团赴金边协助朗诺组织实施该战役;代表团出行日期定于1月底2月初,此日期若有变更将另行通知。
他们开会的地方是367特工团的指挥部。这是一个宽3米、长4米、深1.5米的地窨子,上面用圆木和茅草搭成一个150度的三角形顶棚;顶棚的边沿和地面留有20公分的间隙,里边的人可以通过间隙观察外面的情况;地窨子的入口处挖有四五级台阶,都用木头镶了边,很结实,不会因为踩踏频繁而坍塌。战士们的手很巧,把指挥部盖的非常完美,下雨时顶棚不漏雨,有专门的沟渠导引雨水流到森林的低洼处,所以地窨子的入口不会往里渗水。
此时,地窨子里头烟雾弥漫,勤务兵拎着一罐开水从外面进来给首长们沏茶,立即被熏得直流眼泪。他们三个人都抽烟,但三刚和五迪是间断的抽,一两个小时才抽一支,而四米却是不到十分钟就又点燃一支,特别是在开会研究问题时,他还常常用手指间快烧完的烟屁股去点着另一支香烟。常年如此,这习惯使得他面容枯槁,整个一大烟鬼形象。
等四米看完那份情报,三刚把刚才和五迪讨论的方案说了说,问道:“怎么样,大尉同志,你们的别动队准备好了吗?有没有把握吃掉这帮家伙?”
四米吐出一口烟雾,干咳几声,回答道:“我们的别动队已经在金边城里扎下根了,第一块跳板也已经搭建好了,可以战斗了。波成东机场战役之后,我给他们的指示是:半年之内你们自己先选一些小一点的目标试着打,练练手,以求积累经验。现在看来形势对我们很有利,要乘胜追击,我完全同意你们两位团首长的意见,将西贡军事代表团作为第一个袭击目标。这是他们的第一仗,必须要打响,还要打得漂亮一些,才能鼓舞士气,这没有问题。但如果要求他们能给这个代表团制造多大的伤亡,那就不大好说了,毕竟他们是第一次独立作战,欠缺经验……”
“对你的部下应该高标准严要求。”三刚现在是急于想建功立业,对四米偏于保守的回答感到不满意了,“1968年春季总攻击,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在西贡城里,我一个人就干掉十几个西贡军,还有两个美国佬。”
“可你是经过克格勃训练的,中校同志。”四米柔声柔气、不紧不慢地反驳。夹在他焦黄的手指头上的烟蒂快烧完了,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烟包,但烟包已经空了,五迪见状从自己的军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他接过来取出一支点燃,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继续说:“他们怎么能跟你比呢?他们虽然有一腔热血,但缺乏技术缺乏训练,想要他们一口吃下一个胖子,不现实。我们当领导的如果操之过急,可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三刚有点生气了,提高了嗓门:“战斗就会有牺牲。怕死就别来干越共。”
“中校同志,你说的道理都没错。”四米还是不紧不慢地抽烟,“但是如果我们把事情谋划得周全一些,就可以减少流血甚至不流血。要知道,在城里打别动,和战场上的短兵相接完全不一样。再说了,他们可都是华侨战士,我们有责任爱护他们……”
四米的分析至情至理,但三刚听得心里很不舒服。越南部队中,北越人对于南部人向来就有一种优越感,更何况四米还是他的下级,竟敢如此不敬,他正要发作,坐在旁边一直不言语的五迪及时拍了拍他的手背,和颜悦色地说:“你们俩先停一停,先听听我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