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4日 星期日

烽火岁月....( 连载 - 93 ).... 林新仪

                                                 第十五章  金边城里的战斗 ( 02)

五迪也慢条斯理的点燃一支香烟,顺便给三刚递上一支,将摇曳着黄色火苗的打火机伸到他的面前,给他也点着了。这个动作有效缓解了有点僵持的气氛,这才又接着说:“波成东机场大捷,我们367是立了头功的,尤其要感谢Z30的华侨兄弟们,他们干得很出色。但我们毕竟是配角,配合师团打的,战功主要是别人的。从今往后,在柬埔寨战场上我们要自己独立作战了。打西贡代表团是第一仗,一定要打响,打漂亮,即便不能全歼目标,也要让他们死伤一大片,造成轰动世界的影响,这是中校同志的想法,对吗?没错。我赞成。但是,我也认为四米同志的意见值得我们认真来考虑。在城里打别动完全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进行,敌人很强大而我们很弱小,稍有闪失就会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从爱护革命同志保存有生力量的角度出发,一定要谋划慎密。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打无保握之仗,那怕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都不打,一定要准备充分到百分之百的把握再出击。这一点你同意吗?中校同志?”
三刚不由得点点头。
“好。你同意了。那我们三个人之间就没有什么分歧了。依据这一共识,我认为,把这次袭击的目标设定为:用猛烈的爆炸给敌人制造巨大的恐慌和混乱,通过外电记者的报导在国际上造成轰动震撼的效果,就算成功了。至于死多少人伤多少人,我看就不要做具体的要求了吧。这样就可以让城里的同志没有压力,放开手脚去干。我的想法说完了。你们二位再议议。”
模样白白胖胖的五迪不愧是“明乡人”的后代,善于在夹缝里完美地融合、立足,运用智慧赢得各方的尊重。
三刚无话可说,四米则由衷佩服。目标达至统一,接下来就是一些细节问题了。他们一直研究到天色暗淡,四米才又乘坐本田摩托,脑子里装着细化了的作战方案返回自己的驻地。

金边别动队队长彭子超被紧急召回Z30小团部,接受了七天的强化培训,学习使用各种小型武器和爆炸装置以及在城市作战的基本规律和战术技能。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两个方面的准备工作同时展开。
一方面是城里的别动队战士用作战经费购买了五辆本田摩托车,并开始进行飞车训练,在大马路的车水马龙中间怒吼着穿梭飞驰。像这种牛仔式飞车在金边城里很常见,顶多惹人讨厌,不会招来大麻烦。除了在繁华的闹市,他们还要熟悉狭窄僻静的小巷、柔软的草地、泥泞的郊区,一定要学会在各种恶劣路况下纵横驰骋如履平地的本领才行。对于别动战士来说,车技是否娴熟高超至关重要,因为它是决定一场袭击战的成败和战斗人员的安危的关键因素。
而另一方面的准备工作便是由谢风带领五名战士,将武器、炸药和爆炸装置从团部输送到跳板的末端。这项工作也相当艰巨,必须在敌人眼皮底下进行,而且只能昼伏夜行。

金边的远郊有一间三合板厂,它是西哈努克时期中国政府援建的八个工业项目之一,政变前已经完工并移交给了王国政府。连接贯通金边和西贡的国家一号公路正好从它旁边经过。政变后,柴桢省鹦鹉嘴地区兵燹突起,战火沿着一号公路炽烈燃烧,三合板厂基本上处于停产状态,工人们皆作鸟兽散,回到各自的家乡,或继续务农或另谋生计。
遣散的工人中有一个高棉汉子名叫山达木,他是从三合板厂后面三公里处一个名叫“蓬西”的村庄走出来的农夫。蓬西村不大,只有百十来户人家,几乎都是下柬埔寨人,他们耕种着几百亩水稻田,战争前过着恬静安详的田园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所谓“下柬埔寨”,既是一个领土概念同时也是一个政治概念,其中包含着数百年纷争与民族世仇。它是湄公河主干即将注入南中国海之前分出的九条支流,浩浩荡荡地冲积出一大片肥沃富饶的九龙江三角洲平原。它本来隶属于一度强盛无比的高棉王国,但在三百多年前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被越南王朝夺走了。十九世纪初,柬埔寨和越南同时沦为法国殖民地,高棉王室曾三番五次力争要夺回下柬埔寨的管辖权,皆受阻于法国当局,无果而终,最后,法国殖民者竟做出终审裁决,将下柬埔寨永久性划归越南。为了这块争夺了几个世纪的领地,柬越两国结下了世仇,历经百代都化解不开。
下柬埔寨最初的治理者正是明末清初从中国转战出走投靠越南王朝的莫赳将军和他的余部。数百年来,在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上生活着高棉族人、越南人和 “明乡人”,他们渐渐融合在一起,和平共处,互相通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没有来自政治层面的干扰和挑唆,民族间的仇恨已渐趋淡化消解,他们本来可以这样友好相处下去的。但是,近代持续百年的战争又将仇恨之火重新点燃,在这片土地上重又演绎出无数的血泪悲剧。
世代生活在下柬埔寨的高棉族人由于受到来自中国的“明乡人”文化的影响,同时也是为了户籍管理上的方便,纷纷给自己和后代取了汉姓汉名。下柬埔寨人常用的大姓有:山、石、金、周、宋、高、杜、耿等,与传统的高棉族姓氏完全不同。所以一般来说,判断一个高棉人是不是下柬埔寨人,只需看他的姓氏便可得知。
这些下柬埔寨人的后代有许多人陆续迁徙回到祖籍柬埔寨国内,或从军或从政或治学,其中崛起了一批优秀人物,对柬埔寨的近现代史产生了深远影响。活跃在西哈努克时代政坛上的许多政治家以及柬共的高层领导人中都有不少是下柬埔寨人。很著名的几位有:金边《祖国报》社长、前国会议员山福寿;自由高棉派领袖山玉成;著名诗人、民主党领袖耿万隆;柬共早期领袖杜沙穆、山玉明、高明;以及后期的高级领导人英萨利、周成、宋成等人,都是下柬埔寨人。
山达木的父辈正是从下柬埔寨迁徙过来的一代人,他们在与越南毗邻的柴桢省的一片热带丛林中安营扎寨,拓荒开垦出一片处女地,自给自足,渐渐形成了今天的蓬西村。山达木的少年时代是在下柬埔寨度过的,儿时的玩伴很多是越南孩子,因此他说得一口流利的越南话。
那个时代,抗法组织“越盟”在下柬埔寨一带开展秘密活动,很活跃。当年的“越盟”隶属于印度支那共产党,由胡志明领导。印支共中的柬埔寨支部正是由杜沙穆、山玉明、高明等高棉人的领袖组成,是“越盟”中一支重要力量,他们也在下柬埔寨人中间发展了一批组织成员。后来,日内瓦协议签署,法国军队撤出印支三国,印支共也同时宣布解散,柬埔寨支部这批力量的一部分人集结去了北越,一部分人返回柬埔寨,在杜沙穆、山玉明、萧兴等人的领导下重新组建新的政党:柬埔寨人民革命党,这便是柬共的前身。那时的波尔布特还在法国留学,刚刚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