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17日 星期六

烽火岁月....( 连载 - 94 ).... 林新仪

                                         第十五章  金边城里的战斗 ( 03)

山达木的父辈兄弟五人全都参加了“越盟”,只有山达木的父亲带全家迁徙出来,从此脱离越盟组织,而四个叔叔都还留在下柬埔寨,继续为越共工作。父亲两年前去世了,一家老小六口人的生活重担压在四十岁出头的山达木肩膀上。好在他强壮得像头水牛,不惜力气,日子过得还算差强人意。没多久,三合板厂投产了,招收工人,算起来一年的工资待遇总合比种田的收入要高许多,于是他便去应聘并顺利入厂工作。不曾想好景不长,才干不到一年光景,朗诺政变了,战争毁掉了三合板厂,他不得不返回蓬西村,重新拿起锄头。

突然有一天,他家来了四个陌生客人,都是当地农民装束,但面孔和肤色透露出他们好像是越南人。只有其中一个年轻人肤色较黑,头发有点曲卷,像高棉人。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起来颇为面熟,仔细端详,才认出原来是他的堂弟山玉春。
山玉春的父亲山努奔是山达木的四叔,一个老越盟战士,1954年以后集结去了河内,两年前又随北越部队返回南方来了,现在鹦鹉嘴地区森林中的越共后勤机关工作。他回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派遣儿子山玉春前来蓬西村找到他,还给他捎来一罐军用奶粉,算是见面礼。山玉春住了两天就匆匆走了。
今天的山玉春已是Z30小团的一名下士。像山玉春这样的有着相似家庭背景的高棉战士在整个367特工团里也有十好几个。此次同行的另外三人不是越南人,都是华侨战士。华人和越南人本来就是同宗,长相差不多,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这三个人是准尉谢风、战士江山和林殷盛。他们便装造访蓬西村,是为建立第一块跳板的末端而来。
跳板的起始端是森林中的小团部,距离末端路途遥远,故中间还需设立一个中转歇脚的中站。第一块跳板的中站设在河良渡口的天市附近,由于有阿四婆的帮忙,谢风他们不费多大力气就完成了。而这末端是否也能顺利建立,全看山玉春的了。
在这个战乱的年月,兄弟俩再次见面,格外高兴。正是晌午时分,山达木把四位客人请到高脚屋上面歇息,吩咐媳妇多做点饭菜招待远道来的客人。山玉春及时从行囊中取出两包军用压缩干粮和20块钱交给堂兄,算是他们的饭费。山达木知知道越共部队的纪律和规矩,没有推辞,收下了。
一锅热腾腾的土达米饭,一盆盐水煮鱼、一碟腌竹笋、几个煮鸡蛋,当然还少不了一碗“菠荷福”(一种腌鱼酱,很臭,是高棉农民的家常菜肴),这顿饭也算丰盛了。
政变前在乡村华文小学当老师的江山和铁匠的儿子林殷盛,入伍前都是生活在柴桢省某乡镇上的华侨子弟,对这一带的风土人情都相当熟悉,加上他们的柬语说得都非常纯正地道,与山达木完全能顺畅交流,他们边吃边聊,聊得很尽兴也很投机,之间的距离和戒心在谈天说地中消失了,很快就亲如兄弟。
吃完饭,山玉春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包的是一把茶叶末,他请堂嫂再烧壶开水来。问他堂兄,有茶壶吗?山达木一拍脑袋说,还真有。他到另一间屋里翻腾半天,摸索出一个老式圆柱状瓷茶壶来。壶嘴有点残了,壶把是两道弯成半圆弧形的粗铁丝,勾住两边壶耳的圆孔,是金边城里的咖啡馆常用的那种。高棉农民并没有饭后泡茶的习惯,这把旧茶壶大概是山达木的父亲从下柬埔寨带过来的,已经多年不用。他用两个大巴掌将茶壶外表面的尘土擦了擦,然后递给堂弟。
山玉春接过茶壶,转着圈看,高兴道:“太好了。我们就缺这样一把茶壶。二哥,想不到你家里还留着这么个好玩意儿啊。”
他们在部队里用来沏茶的器具或者是军用搪瓷缸、或者是美军的铝饭盒,因陋就简,反正也没有什么好茶叶,有点颜色喝到嘴里苦苦涩涩就行。
“喜欢就拿走。我也没用。”山达木挥挥手说。
“那可不行。”山玉春笑着朝谢风努努嘴,调侃道:“首长在这呐。‘不许拿群众一针一线’!是不是?首长。”
“你缺一针一线呀?切!”谢风脸色分外严肃,呵斥道:“拿一针一线干什么?要拿就拿大的。”
谢风的一本正经,惹得众人开怀大笑。
开水烧好了,茶也沏上了。喝着热腾腾的茶水,气氛融洽得就像一家人一样。谢风这才将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与山达木商量。
山达木面露难色,迟疑片刻,才说:“我很乐意帮这个忙。但首先我必须保证我一家老小的安全,你说对不对?”
“对。”谢风点头称是,“我们会把事情尽量做得隐蔽些,不给你的家庭带来危险。”
“我相信你们有能力把事情办好,但有一个情况你们并不知道。我们蓬西村里有一个地痞流氓名叫伦,这个人很坏,他自称是朗诺军队的特工少尉,手里还攥着一把左轮手枪,人们管他叫少尉伦。这个混蛋在村里不务正业,成天吃了东家吃西家,白吃白占不给钱不说,还常常调戏良家妇女,村民恨透了,又不敢拿他怎么样,就怕他手中的枪。而且,他跟乡政权也有点关系,狐假虎威,就连村长都避让他三分。你们在我这里设立跳板末端,即使做得再隐蔽,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让这混蛋嗅出什么气味来,我一家老小六口人的性命就难保了。”
“哦——。原来是这样。”谢风乐了,说:“这好办。太好办了。你不知道,收拾这样的混蛋那可是我们的专长。我们把他除掉不就结了?”
“你是说,把他……杀掉?”山达木吃一惊,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对呀。这样的混蛋留他做什么?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不不不。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为什么?”
“这个少尉伦虽然很坏,但还不至于坏到杀人放火,罪不该死。”
“哈哈,原来二哥还有一副菩萨心肠。那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我看……把他赶走就行了。”
“那好办。”
“必须镇住他,让他滚得远远的,以后不敢再回蓬西村。能办到吗?”
“那有什么办不到的?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
“那好。只要你们把他真正赶走了,为蓬西村除掉一害,我没啥说的,就当你们的堡垒户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看我们的吧。”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就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