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4日 星期六

烽火岁月....( 连载 - 95 ).... 林新仪

                                             第十五章  金边城里的战斗 ( 04)

入夜。月黑风高。万籁阒寂的时刻,山达木将谢风一干人等领到一间高脚屋跟前,便按谢风的指令悄悄返回自个家中静候佳音。这是村里一个寡妇的家,少尉伦长期霸占了这个寡妇,就住在她家里。

谢风让林殷盛在屋下守候放哨,然后和江山、山玉春摄手摄脚沿木楼梯爬上去。门虚掩着。那时的高棉农村民风相当淳朴,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往往夜不闭户。谢风一只手握一支五四式手枪,另一只手握一支长柄手电筒,破门而入,山玉春手中攥一把匕首,江山手里拿一捆细麻绳,紧随其后。
少尉伦和寡妇刚干完那事,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听见屋门咣啷一声被踢开,吓醒了,大喝道:“谁?”将手伸向脑袋旁边去摸枪。
刹那间,黑暗中突然出现一束刺目的强光罩住他的脸。他赶紧抬起另一只手臂遮挡眼睛,那只手还在继续摸索。说时迟那时快,山玉春一甩胳膊,飞过去一道寒光,锋利的匕首把少尉伦的手掌牢牢钉在了竹榻上。
“啊——”少尉伦惨叫一声。
江山一个箭步冲到跟前,把一团烂布就势塞进少尉伦张大的嘴里。那个寡妇拉起被子遮挡住前胸,蜷缩在角落里直发抖。
谢风用枪口顶着少尉伦的太阳穴,低声吼道:“不许叫喊!听见没有?再叫,我一枪打烂你的狗头。信不信?”
少尉伦痛苦地点点头。手电筒的光柱还是让他无法睁开双眼。
谢风对那寡妇说:“别害怕。没你什么事。”又冲山玉春和江山一扬头,“你们过来,给他包扎一下,然后给我捆上。”
山玉春用力拔出匕首,血水立即从手背上的伤口涌流出来。江山从竹榻上拽过来一条水布,动作麻利地给少尉伦的手掌做了包扎,然后用细麻绳将他的双臂捆绑上,再用另一条绳子挽了一个水手结套在他的脖子上,略略收紧,绳子的一端攥在手中,就像一根绞索。
谢风把手电筒递给山玉春,腾出手来,从床头捡起少尉伦的左轮手枪,把旋转轮甩出来一看,6个子弹槽里全塞满了子弹。他笑了,问道:“你的子弹还真不少。还有没有?”
少尉伦嘴里塞着破布,说不出话,呜呜叫着,一个劲的点头。
“快给我找出来!”谢风低声命令。
少尉伦转过脸朝寡妇呜呜叫唤了几声。寡妇赶紧裹着被子爬下床,看不清她从哪里掏出一盒子弹来,交给山玉春,然后又跑回屋角蜷缩着。
“知道我们是谁吗?”谢风用两支枪的枪口点击着少尉伦的脑门问。
呜呜呜,少尉伦使劲摇头。
“我们是你越共大爷!弟兄们,把他带走。”
少尉伦立即滚下床来跪在楼板上,呜呜叫着直磕头,意思是求越共大爷饶他一命。无论江山和山玉春如何拖他拽他都不行,这小子人高马大的,分量足实,拼死命的赖在楼板上就是不肯起来。
谢风微微一笑,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扳上来,枪口朝上抵住他的下巴,低声说:“你这个混蛋,你乖乖跟我们走,我还能饶你不死,你要是这么耍赖,我现在就宰了你!我还不用枪,给你一枪算是便宜你了,我让你尝尝割断喉咙是个什么滋味。”
他朝山玉春使了个眼色。山玉春心领神会,立即凑上前来,用匕首按住少尉伦的脖子,闪着寒光的锋刃压住突突直跳的颈动脉,一股寒气直透心窝,只听见窸窸窣窣的流水声,楼板湿了一片,他尿裤子了。
谢风又问:“你走是不走?”
少尉伦呜呜叫着,捣蒜似的不停点头,在江山的拉拽下站立起来,跟着这帮越共大爷走下高脚屋。
谢风临离开前回头对那寡妇说:“明天天一亮,你就去告诉村长说,这个混蛋被越共大爷抓走了。听见了吗?”
“我不敢说。我不敢说。你们饶了我吧。”寡妇哆哆嗦嗦哀求。
“你看看。你看看。”谢风笑了,“我们没伤害你吧?叫你去说你就去说。没听懂话吗?”
“听懂了。听懂了。天一亮我就去报告村长,说少尉伦,不不,说这个混蛋被越共大爷抓走了。”寡妇快速重复了一遍谢风的话。
“哎。这就对了。我们走了。”
他们押着少尉伦往黑夜深处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来到一处丛林边缘,谢风才叫停下,从少尉伦的嘴里把那团破布拽下来。少尉伦顿时松快地大口喘气。他的胳膊还被结实地捆着,但他终于能说话了,赶紧哀求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闭嘴!”谢风呵斥一声,说:“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因为你太坏了,在村里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本来要杀了你的,但是有村民替你求情,说你手上没有血债,罪不该死。现在我问你一句,想死还是想活?说!”
“想活!想活!大爷饶命。我再也不干坏事了。我发誓……”少尉伦又扑通一声跪下,不断磕头。
“行了行了。发什么狗屎誓,闭上你的狗嘴。”谢风用枪点着他的脑袋说,“想活命,可以。我们放你一条生路。但是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绝对不许再回到蓬西村来!能做到吗?”
“能做到。能做到。我要是再回来,让野狗把我吃了!”
“呸!你不用拿这些鬼话糊弄我。我实话告诉你吧,村民中有我们的人。今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再敢踏入蓬西村一步,我们的人立刻就会干掉你!然后就把你的尸体大卸八块,扔给野狗吃,就像你自己刚才说的那样。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我绝不回来。绝不回来。”
“给他松绑吧。”
江山立即给他解开了全部绳索。
谢风薅着少尉伦的脖领,用枪指着前面那片黑黢黢的丛林,说:“你一直往前走,走进那片树林里去,直到我们看不见你为止。你要是敢乱跑,我在后面就一枪把你给崩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快滚!”
少尉伦跌跌撞撞,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跑,很快就钻进丛林中不见了……
翌日拂晓,天刚蒙蒙亮,谢风等人便辞别山达木返回团部,顺便带走了那把残了壶嘴的瓷茶壶。作为交换,谢风给山达木留下了那支左轮手枪和全部子弹,作为他今后防身之用。此后,山达木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成为Z30第一块跳板末端的堡垒户,为金边城里的别动战斗默默付出着。
再说说少尉伦,那个黑夜,他误打误撞,闯入了一支红色高棉游击队的宿营地,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便信口雌黄编了一套瞎话骗取信任,他那只血呼啦的手掌帮了他大忙,于是,他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后来的几年,他居然顺风顺水,一路攀升,终于修成“正果”,在红色高棉政权里官拜某区地方首长,少尉伦摇身一变成了“密伦”(柬语中的“密”是“同志”的意思。柬共内部互相称呼时都在名字之前加“密”,以示同在党内)。1975417日柬共夺取政权之后,密伦借了一次党内整肃的机会又回到了当年受辱的地方,带着全副武装的军队,血洗了蓬西村……
——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