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9日 星期日

红色漩涡 ....( 连载 - 07 )....( 余良)

第三章   叢林戰火 ( 02)
第四天晚上,我們又出發了。
後半夜,我們進駐一片密林,匆忙整理周圍草木,綁上吊床,鋪上塑料膠布,在幾棵大樹下安個“窩”。挖了戰壕,傳達員前來通知,這里距一號公路一公里,距金邊三十五公里,是最敏感最危險的軍事區,夜里不可生火,白天不可有煙。
第二天早上,我突然發起高燒,接著又發冷,醫生診斷為瘧疾,給我喝藥打針。
第三天,又行軍,走了七、八個小時又回到原來的玉米地陣地,原來這兩晚又跑了三名越僑,為安全起見,只得重回舊地。
營指揮部讓我們到巴塞村向村民討食物。討到的多是狗、貓、番薯、黃豆和糖。
我們就這樣在一號公路以南躲躲藏藏,始終找不到出路。眼前正是多雨季節,湄公河及附近的湖水開始漲了。巴塞村的越僑告訴我們,再過半個月,這一帶就成澤國,那時西貢海軍将如入無人之境,越共插翅难逃。
終于,五位偵察兵經過多日的偵察,找到了一條突圍之路。
在開始更加艱難和危險的突圍之前,巴塞村的越侨民眾送來了四頭黃牛和大量白米、鹽、白糖。
北斗星在前面引路,閃電與涼風為我們送行。一小時後,來到一淺水湖,大家脫鞋,卷起褲襠把背包高高举起,地面濕滑了,踏到沼澤了,“嘩啦啦”下水了。湖里長滿蓮花,帶刺的蓮梗以及腳下的泥漿使我們步伐更艱難,一小時後,出了湖,人人成了臭氣熏天的泥人。我此刻又發燒了,白天吃的全嘔了出來
天亮前,來到一處有樹林的高地,周圍是平原,這唯一的高地極易引起侦察机的注意,我們挖了戰壕在林中休息。
高地沒有水,我們就尋找低洼處用小鐵碗舀昨晚積存的雨水,水中浸漬發黃的落葉。燒飯的樹枝全濕了,曬干後燒起來仍有煙,幾個人大力煽火……。
吃過飯,天空傳來“突突突……”的直升飛機聲,它們一前二後成三角形向我們低空飛來,投石問路式掃射一番便回去。我們正從戰壕鑽出來,又一架偵察機飛臨上空,有些士兵就地在樹叢下蹲下來。
這一天,十四连的阿茂向我們訓話:“千萬不能暴露,因這高地不大,萬一暴露了而敵人又部署了B52轟炸機,我們必遭全軍覆沒。”傍晚,我們分頭去找干柴枯枝,尋找水源,這時阿茂告訴我們,連部已發現一條小澗,大家可去取水洗澡和洗衣服。
這里林寒澗肅古木參天,氣氛陰森,空谷回響。一股小水流不知從何處沿小澗流下來,水流得很慢,帶有难闻的泥土味,飲用這水極易染上瘧疾,但我們如獲至寶,痛快地洗澡洗衣服。
在這幕色空蒙中,美機難以偵察,故全營四百多人都到此洗澡,放眼望去,北越士兵三百多人,雖跑了一些越僑,但也加入了巴塞鄉十几幾位越僑,原紅色高棉小分隊一部份隊員安插在三個連,大部份集中在十四連,連同奈良、巴南和巴塞鄉加入的共有高棉新兵五、六十人,大約有七、八個華僑。我们后勤组由十四连保护着,不必打仗,不配带枪支,只负责搬运粮食、弹药,为伤病员背行李装等。
大家難得有機會探問敘情,正谈得兴起。突聞位于高處的十四連傳來高棉新兵哇哇大叫:“波禮吃冷!波禮吃冷!”隨即,北越士兵也大叫:“山嗲!山嗲!”林强精通柬越語,跑过来說;“不好!是山蛭……”。十四连的士兵紛紛撿起衣服狼狽撤离,下面的十三連也七手八腳急忙走了。 
原來在这原始森林中,到处是蚊虫蛇蟻和密密麻麻的山蛭,山蛭附在树干上如小樹枝,呈紫暗色,爬行時首尾相接,中間突起,兩頭各有吸血盤口,跳躍时,如彈弓跃起,一聞人味,瞬間便跳到人身上無衣物遮蔽處,吮血至飽,久久不放。
我們也赶忙撤离,北越士兵較鎮定,叫我們拉長袖口,到沒樹木的空曠地。
當晚我們便在這長滿軟綿綿的三腳虎與蒲公英的草地上鋪上膠布當床睡,但我們享受不到這天然地毯的柔軟,蚊虫總有辦法鑽上來。十四连的柬新兵松惡見我蚊帳小,悄悄过来对我说:“我有大蚊帳,可與我同睡”。我們挂起大蚊帳,背包里的衣物當枕頭。蚊帳里不斷传來嗡嗡的蚊子聲,松惡爬起來,摸出打火機,與我小心翼翼沿蚊帳四周燒灼蚊子。一不小心把蚊帳燒了一角,大批蚊子蜂涌而入,我們狼狽爬起,收起蚊帳,在黑暗中摸索尋找野藤,綁住蚊帳破口,重新挂起,相擠而睡。
寒風起了,樹葉沙沙作響,大地一片漆黑,密集或疏落的槍炮聲,從不同方向的遠處傳來,把我們的心都揪緊了。
松惡無法入睡,他有說不完的故事。我聽不懂,只知道二十一歲的他住在巴塞鄉尾。他是在父母的鼓勵下參軍的。臨行前,父親再三叮囑:你是去為西哈努克親王作戰的,每個高棉人都想念他。
他喜欢我,大概出自同情心,因我常挨北越军的辱骂。我的柬越语很差,常会错意。
这时,突聞一聲炮響,一顆炸彈落在附近林中。随即,傳來北越士兵破口大罵:“還睡大覺阿?若是在南越,敵人的炮彈是成排發射的,你們早死掉了!”我們仓促起身,鑽進戰壕里。
第二天,夜幕降臨了,部隊离開這可怕的高地,在炮聲與雷電聲中,走向黑茫茫的大地。
隊伍走了兩個多小時,來到一村落,這里只有十幾戶高棉農家。經濟部利用休息之暇,向農家們購買米糧,按人數分配完畢,又繼續赶路。
這樣連續走了五個夜晚,第六天,隊伍來到距湄公河約八公里的一處密林駐扎下來。我們白天藏身在密林中,晚上做好行軍凖備,每晚等到半夜以後,沒行軍令時才能睡覺。
大概由于靠近平原和湄公河的原故,飛機很少來偵察,也沒炮轟。這天中午,我在林中憋不住,悄悄走出來,见不遠處有一條小溪,溪水很濁,可見到從山上沖下來的紅泥沙。好久沒游泳了,我一陣興奮,只穿短褲就下水游了起來,水流很急,我逆流而游,多麽涼快又舒暢,正在興起,遠處過來一只小船,船上一高棉漁夫驚奇望著我。
我上了岸,林中有幾位政治部人员望著我。“叫什麽名字?”其中一位問我。他較矮,語氣很重。
我說:“我知道,不能出來,但我喜歡游泳,很久沒游了,快憋出病來,你看我的病已痊愈了。”
我穿上衣服,他們帶我去見十四连连长,被他训了一顿。
天暗下來之前,十四連連長主持全連會議。他心情凝重,异常嚴肅地對大家說:“艱苦和惡劣的戰爭生活就像篩子一樣不斷篩掉部隊中的軟弱者。在我們第十營,每天都有新兵逃跑,絕大多數是越僑,他們似乎忘記國仇家恨,忘記入伍時的豪情壯志。是的,跟隨部隊是很苦的,但越南戰場比这里更苦不知多少倍,你們逃跑了,十有八九會被敵人活抓,那是非常危險的。現在,部隊已靠近湄公河,過了河就是大溝村,有哪位想回家的就走出來,我們派人把你們護送過去,不要私自逃跑。出來吧!不要顧慮,總比你們自己逃跑安全。”大家靜了一會,全連有四個越僑和一位高棉新兵走了出來。
不少越侨望著我,等待我的反應,我把臉轉過去,背向大家。我确實也覺得很苦很累,可我是唯一的无家可归又没身份证,不敢逃回郎诺控制的金边或其他市镇,重回大沟村吗?那儿的朗诺军或越共地下组织会把我当作嫌疑份子处置的。
散會後,全營共十三名要求回家的越柬青年在三位偵察兵護送下走出樹林,向湄公河方向走去。
第二天晚上七時許,我們出發了。以阮武雄為首的偵察班帶路,接著是營指揮部、通訊排、政治和經濟組、十一到十四連,最后是我们运输队。各連由連長领队,副連長走在中間;各班由班長走前,副班長押後,副班長負責背大鍋。
兩個多小時後,隊伍來到河岸。岸邊有十幾戶越僑,他們世代在此務農捕魚,大多支持越共或成為地下人員。我們坐在玉米園後面的地上,越僑們為我們送來蒸熟的玉米。
我們靜等了三、四個小時後,得到命令返回原駐地。這樣連續折騰了三天。原來是阮文绍的军艦天天在附近河面巡邏,我們無法偷渡。
第四天晚上十時許,我們又來到河岸等待消息。終于,深夜十二時左右,游弋的军艦离開了,我們迅速在岸邊列隊,当地的越僑們赶緊在附近劃來約二十艘大漁船,每个士兵被命令子彈上膛,塑料布緊包着背包,每艘船坐十多人,各備兩名機關槍手和三名榴彈炮手。連長指示他們船行至河中心時萬一遇到游弋的敵艦艇,由劃船的越僑回話,然後不動聲色按敵人的命令駛近它,全體集中火力向敵艦發起攻擊。在岸上的战士也全力配合發起攻擊。
朦朦中但見湄公河到此處更寬闊了,加上連日大雨,河水洶涌澎湃,風高浪急。
漁船前後各有一名健壯的漁夫,他們拼盡全身力氣向對岸劃去,又回來載第二批。凌晨前,全營四百多人终于偷渡成功。
白天,湄公河兩岸都是金邊與西貢軍隊控制區,我們上了岸便要赶在天亮前遠离這里。
我們在這月黑風高之夜上了岸,回到了大溝村。一個多月前這里還是個越共基地。現在村里情况如何已无从打听。
我們時跑時走赶了十幾公里路,繞過了紅土鄉和達翁村,天亮前進入一片矮樹林,迅速挖了戰壕,氣還沒喘過來,營部已傳令:“待命戰斗!”這是隨時迎敵的戰斗命令,士兵们跳進戰壕里,槍支隨即上膛。
九時左右,槍聲已從河岸傳來,漸漸近了,炮彈落到樹林中,侦察機飛臨上空,投石問路式地掃射,就這樣僵持到天黑。
黑幕降临时,下起雨,朗诺军龜縮回營了。我們吃完了最後一次干糧,整理周圍的樹叢雜草,綁起吊床,挂起防雨膠布,人剛躺下,行軍令又來了。我們只得收拾起行裝,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頂著暴風雨前進。
雨漸漸停了,土地滑溜溜的,隊伍中常有人跌倒。
過了農田後,我們上了草地,路好走些,星星出來了,寒風令我們精神抖擻。有人拿出收音機,河內電臺正播出整點的臺詞:“我們的軍隊,忠于黨,孝于民,任何任務都能完成,一切困難都能克服……。”
我們大概連續走了十個小時,天亮了,這是視野廣闊的平原,分布著因戰爭被農民暫時廢棄的田園,番石榴、玉米、甘蔗、菸草、桑樹園。士兵們分散在遼闊的桑樹園里,挖了戰壕後用桑葉和樹枝做成頭圈戴在頭上偽裝。
熾熱的太陽蒸發著地面的積水,悶熱得無法入睡,吃過午飯後,有兩位老農民過來巡視他們的園地。
“老伯,請問這里屬什麽省?”松惡和我向他們打聽。“噢,孩子們,這里是波羅勉省。”“我的天!”松惡嘆了口氣,“走了這麽多天,我還以為來到馬德望或貢布省什麽的!”
是的,從地圖上看,波羅勉省很小,在全國各省中也屬小省。可走十幾個晚上又能走多遠呢?實際上我們都只是在湄公河岸和一號公路一帶而已,這些地區白天由金边或西贡兵占領,第十营的團部是在遠离一號公路以北的巴南縣遼闊的平原上。
就這樣又連續在夜里赶了四、五天的路,這一天來到一處牛車路密布的叢林中,四個連沿牛車路地形駐扎下來。准备在這里連續休息三天,一來是大家實在太累了,二來是前面有更難走的路,而且即將進入石角山,可能與朗诺軍遭遇,我們必須養精蓄銳。
經濟部為各连分發了搶渡湄公河時大溝村地下組織送来的大米,這些大米由我们运输队背著。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我們又踏上新的征途。雨季的每個晚上都是伴雨逆風而行,走不完的平原啊!何處是樹林,可讓我們歇息?可是偵察兵走過來告誡我們,前面有稀疏的小樹,小溝小渠交錯其間,腳步要跟著前面的人走,逾越了可能掉下水里。
不久便聽到嘩啦啦的涉水聲,我們來到一條小溝前,一棵砍倒的不很大的樹橫過去當橋,水剛剛淹過樹干,滑溜溜的,急流從上游沖來,我們憋著氣,手拉手相互鼓勵,腳板跨橫步小心翼翼向前移……。
過了好幾條類似的溝渠後,前方便傳來萬馬奔騰般的咆哮聲,一條大溪橫在前頭。大溪約一百米寬,是湄公河水漲後河水灌入大溝村的小支流,蜿蜒幾十公里後在越南又匯入湄公河。水勢洶猛,上游卷來許多被沖垮的樹木,竹子,耳聽如戰鼓雷鳴,眼看似巨龍翻滾,震撼著大地。
我們在這洶涌澎湃的大溪前停下來,政治部委员文宏带了林强找上我,他拿了一卷尼龍粗繩說:“我們第十營交給你一個光榮的任務。我們知道你善于游泳,你在大沟村捞尸时能來回橫渡湄公河。這尼龍繩有兩百來米長,營指揮部需要你持繩的一頭游過去,把它綁在對岸的大樹上,讓四百多名戰士攀著它渡過去,你敢游过去嗎?”我不加思索地說:“敢!”。一個多月來,我受盡許多士兵的責罵,這回我可要大展身手,為自己爭口氣了。
我持了繩子走到岸邊,月光下但見這咆哮著的湍流卷起無數個大小漩渦,溪心已鼓脹起來,我深深吸了口氣,先活動一下身體,就等先下水的越僑阿茂游過去。
阿茂一生與河水為伴,練就一副好身手。他走到遠处的上游,抵岸時被河水沖得很遠了。他將在我危急時下水接應。
十四連的義連長持了繩的另一頭,我在四百多人眾目睽睽之下勇敢下水。
不好,人一下水,就激起浪花,急流要把我沖走,我拼盡全身力氣向前沖,繩子增加了前進的阻力,還未游到一半,已被水沖下約兩百米,我默默激勵自己:不怕被水沖,只要能靠岸。在我精疲力盡,緊握著的繩子就好象鋸子的利齒時,阿茂游過來了,他把繩子接過去,拼命向前沖。
我們終于完成了任務,繩子被牢牢地綁在兩岸的兩棵大樹之間。
我和阿茂坐在岸上喘大氣,士兵們和他们的首长已一個個攀著繩子過來了,我和阿茂還必須游回去,因為我們的行裝和物资還沒帶過來。
由于有些體弱有病或武器太多太重的原因,岸上遺留了很多背包和槍支,有些膽小的戰士是空手過河的,我和阿茂以及一些善游泳、體格好的运输人员便被安排把行李和武器背過来。
我背著背包或武器時是攀繩過来的,空手時便游回去。大部分士兵已上岸了,溪中還有約二十名攀著繩子,身子橫在水面,不斷掙扎叫喊的高棉士兵。當我最後背起一挺沖鋒槍和背包時,已是來回第四趟了。
湍流急,人又多,一門大炮擱在中間,我一時無法前進,攀着繩子的手像握利刃般刺痛难忍,我不得不松手,人一下子被急流沖走了,背包進了水,槍也從背上滑下來,我赶緊抓住,可人已沒力氣游了,這時,一陣陣惊心动魄的呼救聲從上游傳來,兩個高棉新兵忍受不住粗繩的刺刮,松了手被大水沖走了。“追逢!追逢!”(救命啊!救命啊!)凄厲的求救聲很快從下游消失了……
此時的我也是命系一綫。湍流像被激怒的巨龍以無與倫比之力向我猛烈衝擊,大大小小的漩渦在近處幽靈般的時隱時現,我感覺四肢有些發冷,不能讓激流沖走,不能葬身于此。求生的本能促使我松开手,让冲锋枪沉入水底。
我背著沉重的背包使盡畢生之力游上岸。士兵們全都上路了,我又冷又餓,全身疲軟,快要癱倒了。我把背包里的物品全倒出來,黑暗中摸到的随身携带钞票已濕透腐烂了。只好擰干衣服,整理完畢後向隊伍跑去。
运输队知道我丟失了沖鋒槍,消息很快就傳開去。北越士兵们都圍住我,質问我。有的說,槍是妻子彈是兒,無論如何都要與槍共存亡;有的說,寧可人死了,也不能把槍丟了。從營長、連長、排長到班長都不能原諒我。有些甚至要我天亮时赶回大溪把槍撈上來。我很難過又慚愧,但我沒悔意只为失去多年积蓄的血汗钱而懊悔。只有马呃营长的炊事员環仍笑咪咪待我,唐和阿茂也表示同情,松惡一路不斷安慰我,林强默默陪我同行一段路。
全營帶著沉重的心情繼續行軍,我知道每個人將永遠記住我丟失槍支這件事,而我卻記挂著兩位高棉新兵被急流沖走時那凄厲的呼救聲,他倆是否連武器也被沖走,是生是死?我悄悄問林强,他毫不思索地說:“噎嘛推!”(死就死嘛!)
下弦的月亮消失前,我們進入一個村莊。
我们就这样走了好几个村子,这天傍晚来到禾密县一号公路上。
一個多小時後,偵察兵回來,帶領全營越過公路。朗诺軍在夜間都回守軍營,不敢出巡,所以我們很順利過了公路。
要與團部會師,就一定要經過石角山區,雖只有幾公里路,但要遠遠避開郎诺軍,因而我們繞了很長很長的山路。
石角山,這座由四、五座小山連在一起的山區,山上的大小巨石奇形怪狀,重疊險峻,散佈于奇花异草或大樹之間,更顯得壯觀秀麗。和平時期這里是風景區,山下住著柬華民眾,還有一華僑小學。
實際上,石角山是柬埔寨歷史上第一個首都。根據古藉記載,公元六世紀,版圖日益擴大的真臘國取代了扶南國。一百年後,渣耶瓦爾曼推翻了世襲幾代的渣耶達爾王朝,奪取了王位,并建都于此。由于古代縣的區域很大,這里屬巴南縣,因而石角山也稱巴南山。法殖民時期,自成一縣,易名石角山。
下弦的月亮上來了。月光下四百多人長長的黑影來到山坡下,文宏頻繁告誡我們,要絕對地肃靜,因為山上有敵軍,不久就要進村了,村民大多是敵軍的家屬,從巴塞鄉到石角山,敵人已偵察到我們的行蹤,天亮前必将大戰一場。
我們在距村子半公里多的山路上坐下來休息。等待偵察兵偵察前方的敵情。經過一個月的行軍,幾乎沒睡過一次好覺,此刻人人又累又睏,又餓又渴,人一坐下去便無力站起來,東倒西歪躺睡在这毫無遮掩的山地。
也不知什麽時候,我們被叫醒了,偵察兵向馬營長汇報了情況。馬營長習慣地用雙手反插在背後兩個褲袋思索一會,當機立斷地下令:立刻進村,住進農家。
各連分四個方向進村了,指揮部就在中央。這時已是黎明時分,家家農戶發現越共從天而降,吃驚不已,看到我們要挖戰壕,慌忙阻止,人人誠惶誠恐,弯着身子指著不遠的前方說:“看,朗諾軍隊在那兒走動,千萬別開火。”村民們怕在村里開戰,都赶忙為我們煮飯吃。
飯後,我們就在高腳屋上歇息,卻不敢入睡。我們猜想郎诺军知道我們進村,但一開戰只會給村民造成大傷亡。所以我們是在村民的蔽蔭下渡過了一天。
太陽西斜了,部隊踏著夕陽的余暉出發了。我們每個人相隔四、五米沿著小田埂走,长枪直立挎搭在肩上,而我们挑的箩筐盖上些稻草,與田中的農民和牛只相混雜,任馮飞機在天空偵察……。
天色漸暗,我們行軍間隔的距离也漸近。很快,又下起豪雨。雨夜是最安全的,飞機無從偵察,郎诺軍躲在營里,我們不愁口渴,寒冷使我們精神抖擻。雨後,四面八方響起了青蛙與無名虫聲嘶力竭的鳴叫,構成大自然優美的交響樂曲,而我们的腳步聲就像交響樂的拍子。
天亮時,我們來到一間寺廟後面的樹林。由于一片汪洋,我們無法挖戰壕,就在林中綁起吊床休息。
我們直睡到黃昏,醒來時個個眼臉俱红。我們肌腸轆轆,正不知如何做伙食。這時文宏通知我們繼續行軍。
我們大約走了一小時,便来到一個村莊。原來這里是石角縣游击區。經過一個多月的作戰和行軍,第十營和團部會師了。

第十营將在此休養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