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2日 星期日

烽火岁月....( 连载 - 96 ).... 林新仪

                                    第十五章  金边城里的战斗 ( 05)

1月底还剩五天,一份紧急情报从西贡传递到三刚中校的手里。情报说,西贡国防部军事代表团已确定于131日或21日启程前往金边,共15名成员,其中有大校4名,少将2名,其他人是作战参谋和技战术方面的军官,代表团团长是一名陆军中将。从成员构成来看,这个军事代表团的级别相当高。他们抵达金边后的下榻宾馆由朗诺政府安排,目前不详。
情报立即火速送达Z30小团长四米大尉处。而彭子超接到作战指令时,离月底只剩三天了。不过这不打紧,彭子超和他的战友们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
一个星期前,彭子超从团部接受了七天强化培训回来之后,立即组织别动队员前去蓬西村取“货”。“货已运到”的信息是吴小慧传达给他的,还告诉他取“货”地点在一号公路上的三合板厂后面的蓬西村,联系人叫三达木。
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村庄,敌情不熟悉,不可草率行事。彭子超决定先从队里挑选一个精通柬语的队员与他一同前往,先和山达木接上关系再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这个人选非阿明莫属了。
阿明姓许,正宗的潮州人,和父亲一起打理着几亩菜地,长年种菜、贩菜,不但柬语精熟,而且身材魁梧肌肉结实,深棕的肤色与高棉人相似,是彭子超回金边后发展的新队员。小伙子秉性忠厚老实但不乏机警,原是彭子超的邻居,老相识了。子超失踪三年他是知道的,但并不清楚他是投奔越共去了。这次回来,子超也不瞒他,把部队里的战斗生活都跟他说了,哥俩聊了一整夜,阿明兴奋地一拍大腿,说:“我跟你干了!”就这样,他成了Z30的一名新战士。
彭子超骑一辆本田HD90摩托车,后座载着阿明,飞奔在1号公路上。这是一条连接柬越两国首都的经济动脉,虽是战争期间,仍不见萧条。除了客车和货车,还有不少摩托车在奔跑。这些摩托车的后座上大都捆绑着大包大包的货物——他们基本上都是走私商贩。他们将货物贩卖到各地的农村乡镇,这是明面上的生意,他们中有一些人还拥有一个秘密的客户:越共后勤部。这个客户很肥,不但买货量很大,而且现金充足,很好交易。
正走着,忽然一阵轰鸣声迅速由远而近,只见头顶上一架“黑鹰”武装直升机沿公路低空飞行,对公路上的往来车辆虎视眈眈。
“黑鹰”是从西贡方向飞来的,它的主要任务有两个:一个是保护1号公路的畅通,这条公路太重要了,绝不可以被越共破坏;二是监视那些走私商贩,如若发现有给越共输送物资的嫌疑者,立即飞临他们头上,令其停下接受检查,敢不听从,机关枪伺候。
彭子超和阿明是空车行驶,不受“黑鹰”的关注,但他们亲眼目睹“黑鹰”在空中拦截一辆满载货物的摩托车,逼迫它停下,命令车主高举双手站在原地不许动,然后“黑鹰”咆哮着降落在马路上,几个荷枪实弹的西贡兵从直升机上跳下,平端着枪一路小跑,来到摩托车跟前,卸下货物一阵翻腾,发现一个20公升容积的白色塑料桶里头盛满汽油——绝对的违禁品,立即将所有货物全部没收,还一阵乱枪把那辆摩托车打爆炸了。完事后,“黑鹰”重又腾空离去。那个车主绝望地瞅着燃成一团大火的摩托车,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些过路人停下来围观并好言劝慰那个倒霉的车主。彭子超冷漠地从他们身边驶过,然后扭动油门加速前进。坐在后座上的阿明愤愤然谴责几句,彭子超冷冷甩出四个字:“少管闲事。”此时,他心里正反复琢磨如何在“黑鹰”的眼皮底下把炸药和武器运回金边城里。
四十分钟左右,他们顺利找到了蓬西村。摩托车开进村里,在小泥路上缓慢行驶,最后停在一座高脚屋前。屋下面的两根木柱之间拴着一张吊床,一个中年高棉男人半个身子躺在吊床里休息,两腿垂在地上,吊床轻轻摇晃着;另一边的木柱上还拴着一头黄牛,卧在地上,牛嘴来回蠕动,反刍着胃里的食物。
阿明对彭子超说了声:“我去打听一下。”便从车后座上下来。
子超仍然跨骑在摩托车上,一脚蹬着变速档,一脚着地,车引擎仍处在工作状态,他的右手紧握油门,左手紧捏离合器,随时准备换挡启动——这是他们别动队员骑摩托车时的一个基本要领:不能熄火,永远要处于战斗状态。
阿明走到那个躺在吊床上的中年高棉男人面前,满脸堆笑说:“这位大哥,讨口水喝。”
高棉男人半睁着眼,朝前方努努嘴,说:“诺,在那边。喝去吧。”
阿明扭脸一看,在高脚屋的另一角紧挨着路边,有一只小水缸立在一个木头架子上。水缸用一个木盖子盖着,木盖子上面扣着一个葫芦水瓢。
这样的水缸在柬埔寨农村乡间小道上随处可见,几乎家家户户在门前都备有这么一口水缸,缸里储存的是甘甜的井水,用于供应口渴的过路人和沿途化缘的僧侣们饮用。免费的。
阿明走过去,从水缸里勺出半瓢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嘴巴,回过头冲那高棉男人咧嘴一笑,赞道:“这水真甜!”
“好喝就多喝点。”高棉男人微微一笑。
“不喝了。喝够了。大哥,我打听一个人。”
“打听谁?”
“山达木是这村里的吧?”
高棉男人霍地坐了起来,目光炯炯盯着阿明,问:“你们找山达木?”他的声音里充满警觉。
“是。”
“你们从哪里来?”
“金边呀。”
“你们找山达木做什么?”
“这个……找他玩呀。我们是他的朋友。”
“朋友?山达木的朋友我都认识,可从来没见过你们。”
“大哥,你不知道,确切的说,我们是他兄弟的朋友。”
“哦。哪个兄弟?”
“山玉春。”
“山玉春!就是那个越共山玉春?”
“不不不。山玉春哪里是什么越共?他在金边城里贩卖蔬菜,我是种菜的,他常常上我的菜园子趸菜去卖,我们是好朋友。”